第 46 章 右手
笑嘻嘻的刚要开口,目光落在颜战脸上时忽又一滞。注意到对方脸色苍白额发润湿,顿时忘记了装X耍酷,敛了笑,一脸关切地问:
“怎么你脸色这么难看,是做噩梦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我……”
颜战迅速回神,笑了笑,“倒无大碍,无非是梦到一些陈年旧事罢了。”
萧惩盯他片刻,见他除了光着脚其它确实问题不大,才神经一松,跟着笑了笑,说:“鞋都能忘了穿,我看是耿耿于怀刻骨铭心的陈年旧事吧。”
“……”
颜战笑而不答,萧惩明显是在逗他,并不是诚心想要一个答案。三两句话间,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神色也恢复如常,让萧惩进屋,说:
“要拿什么,进来拿吧。”
萧惩瞅瞅他的眼色,一边往里走一边还明知故问:“不打扰吧?”
颜战跟在他身后,笑:“若打扰了呢?”
萧惩走到床边,伸着胳膊往枕头底下摸,说:“那我也只能在这里跟公子赔不是了,反正这东西我是一定要拿走的,离了它,我睡不着。”
“……”
颜战的笑意凝了凝,像是突然知道了萧惩想要拿什么。
“这年头儿,谁还没有几桩耿耿于怀的陈年旧事呢?”
萧惩笑着说。
这是在拿颜战刚才“陈年旧事”的事儿砸挂呢。但颜战却丝毫笑不出来,伸手的动作使萧惩宽松的睡衣衣袖往上抽了抽,露出半截匀称修长的小臂。
手腕上戴着一枚银镯,镯子下掩盖着什么。
而他手臂上一道儿一道儿,百道儿千道儿,全部都是细细的划痕。伤口年岁已久,久到连伤疤都已被时间抚平,只剩下鲜红的印子还深深地烙在皮肉里。
触目惊心!
难怪萧惩会说自己早已习惯了疼。
因为他遍体鳞伤,若不逼着自己学会习惯,又怎么才能熬得下去?
久久听不到颜战的回音,连空气都开始变得凝滞。萧惩忍不住回头,却见对方正目光深沉地望着他的手臂,顺着看了眼,就看到自己手臂上当初以血饲花时割出的伤口。
“……”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颜战手指攥了攥,想碰萧惩,但又退却,轻轻地问:“那时……很疼吧。”
声线微哑。
“……”
萧惩一怔,嘴角微翘满不在乎地说:“忘了,都过去八千多年的事儿了,早忘了。”
一句“忘了”,轻易将一切抹去。
转身又去找东西了,语气淡得就像在讲别人的事,甚至都不刻意将袖子放下遮住伤疤,好像真的已经从心底坦然接受。
“……”
喉结滚动,颜战想说些什么。
但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他在萧惩身边的默默守候。
直到萧惩从枕头底下拉出个什么东西,眼睛都亮了,喊:“找到了!”
颜战看到,那是一张捕梦网——
护佑深陷噩梦的人能不再被梦魇困扰,夜夜都有美梦相伴。
“找到就好。”
颜战温声说,在萧惩回身时就已将眼中的情绪尽数收敛,仅剩了脸上略显疏离的温和。
萧惩却好像还不舍得离开,又在颜战身边流连了会儿,叮嘱道:“鬼界阴冷,晚上睡觉关好门窗,脚,不能就这样直接光着脚,会着凉。”
“……”
颜战只是笑,弯着眼睛,笑得温暖而含蓄,说:“嗯,知道。”
“得,那我回去睡。”
萧惩也笑,尽管留恋但还是及时拍屁股走人。因为再待下去的话,这深更半夜孤男寡男的,保不齐他对颜战的虎狼之心就会暴露无遗,赶紧见好就收。
颜战要送送他。
萧惩回头:“那么近的路你还送什么?赶紧给我回被窝里去!晚安,明天见!”
“……”
颜战脚步一顿,弯了弯嘴角,道:“晚安,明天见。”
萧惩头也不回地潇洒挥手,知道对方还在看着,于是将修长笔直的双腿刷刷迈开,尽情展示着自己得天独厚的完美曲线,随着动作,长靴上的银链与铆钉相撞发出一阵“叮咣”的脆响——
好一个自带BGM的酷GAY!
“呵——”
望着萧惩离去的背影,颜战的嘴角往上翘了又翘,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人……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又肆意乖张了许多啊。
.
然而在萧惩走后,颜战在床上又躺了会儿,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许是刚短短睡了会儿,还不太困,又许是心事太多,难以入梦。
索性披衣下床,拉开门到院子里走一走。
太极观圆圆的屋顶在夜幕中就像个大大的发面馒头,院中一角的古井早已干涸,西南角的大通铺还跟原来一样,但锁着门,锈迹斑斑的锁链像枯藤一样缠绕在陈旧的门耳朵上。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名叫“颜湛”的小男孩儿在这里被人欺负,给人倒过马桶。
转个弯再往前走,就到了柴房。
同样是铁将军把门。
拾阶而上,颜战在门前注目了很久很久,久到天空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湿凉的小雨,将他的发梢沾湿。他的目光悠远而怀念,就像在回忆某段苦涩但又甜蜜的时光。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穿门而入——
他想知道的都已知道,锁是新的,钥匙,攥在萧惩手中。
三重白裳受到风的鼓舞,衣袂轻飞,他穿过黑暗,墨发与雨丝交织。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神殿门前。隔着一道长长的走廊,萧惩就睡在里面。
他睡的是白道人的房间。
一旦靠近了,就再也不想离开。哪怕看不见,隔着一道墙,一扇门,依然难以克制地想要守护对方。身形清冽的白衣青年在长廊坐下,支起一条腿背倚着栏杆,仰头望着鬼域无尽的夜空。
温润的眉眼间藏匿着一点清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思量到动情处,弯唇浅笑。
摊开手掌,微微低头望着掌心一块小巧玲珑的物件儿。纯白如脂,晶莹剔透,正是萧惩送他的传音玉符。
……
“手机。”
“手机?”
“给。”
萧惩把刻有“清风徐来”的那枚玉符扔到他怀中,晃了晃手里的另一个,笑眯眯说:“刚好得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