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03章 嬴茹 • 夜奔
整个赵家邨。
想到这,茹儿泪流满面,忍不住一遍遍地轻唤方兴名字:“你呀你,不知抽得什么风,好好地闯进彘林做什么?还好你活着出来了,你要是出了意外,茹儿又如何活得下去?”
眼看离巫医住所越来越近,方兴突然紧张起来,大喊大叫道:“甲叔,不妥啊!我觉得有一事不妥!”
赵甲黑着脸:“说!别耍花样!”
方兴赶忙道:“往常,赵家邨中有孩童中邪,是不是都由家大人遣送?”
赵甲强压怒火:“是又怎样?”
“这就对了,”方兴狡黠一笑,“那你把我扭送巫医,经过家父同意了么?”
赵甲停住脚步,皱起眉头:“这……这倒没有!”
方兴如逢大赦,大喜道:“是了,你与家父乃结拜弟兄,今日如此大事,你还未知会家父,就抓我去祓除,不妥,不妥!”
此言果然奏效,茹儿知道方兴能言善辩,又擅长急中生智,这下该轮到父亲赵甲为难了。
见有回旋余地,方兴连忙向心上人暗递秋波,茹儿与他两小无猜,自然心有灵犀,也会意劝道:“是呀爹爹,方家兄长说得有理,”茹儿开始向父亲撒娇,“倘若别人未经爹同意,便送茹儿去见巫医,又当如何?”
“呸,晦气!你这女娃,没中邪,见什么巫医?”赵甲没好气道,但口气已然软下来。
言罢,赵甲又转头对方兴道:“小崽子,算你说得有理。这样吧,我先带你去见方武义兄,说明此事,再送去巫医那祓除不迟。”
“如此有理,”方兴连连称谢,“我这就去见家父,不许反悔。”
“等等,”赵甲丝毫没有要放开方兴的意思,“我随你同去,可别想着偷溜!”
方兴无奈,只得朝茹儿扮了个鬼脸,悻悻地继续被赵甲押往邨西头的方向。方家是外来户,不以牧马为生,住的也是没有马厩的简陋草屋。
赵甲在方家门口站定,敲了三下:“兄弟,我把方兴那娃找回来也!”
门分左右,一个三十出头的壮汉迎了出来,身着简朴、器宇轩昂。茹儿识得他便是方武伯伯,他历来为人低调,与寻常邨民不同,别有一股英雄之气。邨民们原先听赤狄之名色变,有赖方武伯伯协助父亲训练邨防队,又数次击退赤狄鬼袭扰,这才换来赵家邨短暂的平静。
方武对赵甲一拱手,苦笑道:“多谢义弟费心。”
方兴乍一看到家父,如见救兵一般,但他很快觉察到其父面色铁青,方武向来不怒自威,不苟言笑。方兴嘟着嘴,低头不语。
方武邀众人进屋,赵甲这才将方兴手腕松开,少年疼得发麻,不由得甩了甩手,低声骂了声“莽夫”。
茹儿跟在身后,也准备迈步进门,却被父亲喝住:“外面等着!”
“爹爹,这是为何?”茹儿不解。
“你还未出嫁,如何进他人家门?”言罢,赵甲恶狠狠瞪了女儿一眼,甩手进屋,便把柴扉关上。
茹儿本就一路委屈,这下又被父亲凶了一顿,再次洒泪。
不过她关心则乱,自然不愿错过屋内的对话,她急中生智,在茅屋外绕了半圈,在屋后发现可藏身之处,于是找来两捆柴火垫脚,悄悄爬到户牖之下,透过缝隙,屏气凝神地偷窥着。
屋内。
十余年来,方武和方兴相依为命,既不见其婆娘,也没有再续弦。方武伯伯一个糙汉子,不善操持家务,所以家徒四壁,摆设简陋,更谈不上待客之道。好在赵甲与方武历来意气相投,也不觉怠慢,二人便站着交谈。
只听方武抱拳道:“愚兄连夜寻遍邨里邨外,不见逆子踪迹,不知贤弟何处寻得?”
赵甲冷笑道:“不怪兄长找不着,你猜这崽子去了何处?”
方武摇头。
赵甲叹了口气:“这崽子,竟然夜闯彘林!”
“彘林?”方武不可思议,瞪了儿子一眼,“竟有此事?”
方兴不敢抬头,只是弱弱道:“孩儿在桑田外被老彘王追杀,不得已躲进了彘林……”
“一派胡言!若果真遇见老彘王,你安有命在?”方武扬起手来,作势就要劈头打下。
“兄弟莫急!”赵甲赶忙伸手拦住,道:“等老弟走了,你再打不迟,不过……”
“贤弟请讲!”
“我现在要带着崽子……不,明日,他明日须去巫医处一趟。”
“巫医?为何?”
赵甲长叹一声,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许久方道:“唉,这是我赵家邨规矩,有人进了彘林禁地,自要去祓除邪气。”
方武面露难色:“这……”
“弟知你与那巫医不和,”赵甲赶紧劝道,“可是,既然你定居赵家邨,也不能破了风俗不是?”
“那是自然,”方武倒吸一气,“贤弟不必为难,既如此,明日便让犬子随贤弟走这一遭便罢。”
茹儿闻言喜忧参半,虽说方兴免不了到巫医那受祓除之劫,但爹爹至少已把时日宽限到了次日,此事或许有转机?
“多谢义兄成全,保重!”
“保重。”
辞别方武,赵甲出了屋门,一时间不见女儿踪迹,又慌张得四处找寻:“茹儿?你人呢?这妮子,又去哪里野了?”
茹儿铁了心不答话,便猫身躲到干柴堆里。
待听赵甲脚步走远,她才又跳上窗口,继续偷听屋内方氏父子的对话。
屋内昏暗,方家爷俩席地对坐,相顾无言。
见父亲沉默不语,方兴跪倒在地,道:“孩儿出了差池,请家父责罚!”
茹儿本以为方兴会被方武责备一番,却不料风平浪静。方武伯伯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动怒,惫遢脸庞上刻着两道深深的刀疤,诉说着与昔日与赤狄搏斗时,那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瞬。
过了许久,方兴再次打破沉默:“昨日突袭暗哨的,可知是何人?”
方武点了点头:“三人遇刺,死状相同,致命伤皆在肋下,赤狄却用野兽獠牙作伪装。”
方兴压低声音道:“家父,邨中多有传言……”
他和方武的对话越来越轻,茹儿在外听得不清,只依稀辨认出“陷害”、“排挤”之类的字眼。
“有人嫁祸与我父子!”方兴突然情绪激愤。
“只怕此次不同寻常,”方武依旧淡定,“近来不太平,你切莫再任性胡闹,免得给险恶之人留下口实。”
方兴赶忙辩解:“孩儿真是被那老彘王追进了彘林……”
“可否受伤?”
方武仍未责备,只是让方兴起身,除去上衣,只见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茹儿看得又是羞怯,又是心疼。
检查罢,方武面色一沉:“你昨夜在彘林,可曾见到些什么?”
“未……未曾,”方兴神色惊惶,“儿只是在林中迷途,暂歇一夜,不曾中邪。”
“为父信你。”
方兴又抓住父亲衣襟:“那巫医如何见得?请速向赵甲叔叔求情,我才不去作祓除!”
“巫医那……不得不去。”方武摇了摇头。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