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11章 老胡公 • 绝境
。赵甲经验丰富,他已然找好伏击位置,手握长矛,隐蔽妥当。老胡公检视罢各个要紧处,最后爬上一株大树,备好弓矢,瞄准即将出现在视野中的狄人。
“成败在此一举,”老胡公默念着,“此计若成,我等方有苟活喘息之机!”
埋伏是件乏味的事情,度秒如年。
好在众人没有等太久,约摸三刻钟之后,一支赤狄骑兵小队悄然进入埋伏圈内。三人三骑,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依照事先的安排,方兴先放第一骑通过,待到第二骑来时,再拉起绊马索将其放倒,由赵甲来结果其性命。至于第一个和第三个骑兵,则由老胡公来料理,他箭术出众,收拾他们不在话下。
起初,一切顺利。队首的赤狄骑兵通过后不久,老胡公拈弓搭箭,直中后心,那骑手一声闷响,摔倒地上。第二个骑兵紧随其后,见状吃了一惊,策马正要去看究竟,哪料到脚下竟生出绊马索,未及反应,也已栽倒在地。
赵甲瞅准时机,一个箭步杀出,举起长矛便刺。无奈他毕竟重伤在身,元气未复,这一击软绵无力,恰恰对方求生心切,不惜用肉掌来档利刃,二人随即扭打在一起。赵甲力怯,很快就落入下风,他绝望地看着身旁的方兴,可对方目光呆滞,迟迟没有行动。
“傻小子快动手!愣着作甚!”赵甲被扼住咽喉,挣扎吼着。
方兴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抄起手中长剑,瞄准那斥候后背砍去。但他哪里杀过人,这一击如隔靴搔痒,连狄人的皮甲都没能剁开。那人逃过一劫,拔出随身匕首,就要朝赵甲刺去。电光火石间,老胡公救人要紧,也顾不得执行原计划,箭矢嗖地离弦,射穿了那赤狄斥候的头颅,死尸倒地。
赵甲逃过一劫,气喘吁吁,而方兴也知误事,如斗败公鸡一般。但这样一来,原本的伏击计划被彻底打乱。老胡公解救赵甲的这一箭,本该射向赤狄小队的第三骑,这一耽误,那位幸存的赤狄斥候飞也似的逃离,撤退中,朝天空中放出哨箭。
“咻——咻——”
凄厉的声音划破长空,这是示警的讯号,周边的其他赤狄鬼听到示警,很快就会蜂拥而至。
“你们先隐蔽,我去去便来!”
老胡公不会服输,他不顾年迈,纵身从两丈来高的树上跳下,跨上一匹赤狄的战马,径直朝那漏网的赤狄鬼追去。耳畔,穿林大风呼啸而过,马蹄在雨后泥泞的彘林中飞驰,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回想起昔日叱咤疆场时的飒爽。
“嗖——嗖——嗖——”
连发三箭,老胡公紧勒缰绳。戎马半生,箭矢离弦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眼前的猎物必然倒地,对于自己的箭术,他一向自负不凡。但老胡公不敢耽搁,翻身下马,从死者的尸体上又搜出两支哨箭,朝天空射去。
“咻咻——咻咻——”
一声示警,二声解除。这些年来,老胡公早已深谙赤狄互通警讯的暗号。
眼下,周边的赤狄暂不会前来增援,他总算可以稍作喘息。歇罢片刻,老胡公在尸体上又搜出狼烟,匆匆埋葬罢敌人,策马回埋伏地而去。
那边厢,赵甲和方兴见老胡公归来,欢喜异常,忙拥上前来,问长问短。
“这也叫打仗?”老胡公佯怒道,“找你们当帮手,老朽都愧对八辈子祖宗!”
“这……”赵甲和方兴羞愧难当,面面相觑。
“愣着作甚?你,点烟!你,埋人!”老胡公哭笑不得。
三个人手忙脚乱,总算把现场收拾干净。眼看着狼烟滚滚,直上云霄,老胡公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危险虽然暂时解除,但他料定,赤狄鬼必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留给溶洞中人喘息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恩人,这马……”赵甲牵着刚缴获的三匹战马,一时不知如何处置。
老胡公头也不抬:“留之无益,杀了罢。”
“杀了?”赵甲瞪大眼睛。作为赵氏后人,造父子孙,他对马匹视若珍宝,哪里肯依。
“要马,还是要命?”老胡公指了指身后的溶洞,“这些马肉,也仅仅够支撑五七日之费。”
赵甲黯然,点了点头,默默地把战马牵到彘林深处。半个时辰后,他已是浑身血污,手上提着满满的几袋碎肉,脸上还带着泪痕。
老胡公长叹一声,也不答话,带着方兴又钻回洞中。
见三人凯旋归来,溶洞中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求方兴讲述战斗经过。听闻老胡公箭毙三名赤狄鬼,赵家邨民们喜上眉梢,又是一阵欢呼雀跃。
老胡公不喜欢这种热闹,他躲在角落,只顾低头喝水。与生平经历的无数次大战相比,今日的小胜实在不足挂齿。更何况,他很清楚赤狄人来彘林的目的所在,只要赤狄鬼一日不死心,眼前的这些赵家邨民就难以重返故土。
愉悦是短暂的,当夕阳西下时,溶洞内再次被哀伤占据——毕竟,邨民们终不是铁石心肠,骨肉永别、家乡沦丧、流离失所,这等哀痛和苦涩,老胡公早已尝遍,又怎能不感同身受?
待入夜时分,众人用罢夕食,老胡公唤来方兴,领他到了洞内一个无人的角落。
方兴道:“恩人找我何事?”
老胡公正色道:“我问你,你还记得你我初识之夜,你的那些抱负么?”
“自然!”方兴点了点头,目光坚毅。
“很好,你想学万人敌?”
“是!”方兴顿了顿,“可惜,恨无明师。”
老胡公微微一笑:“也罢,今日老朽便教你些为将之道,如何?”
方兴大喜过望,连忙拜道:“此乃晚辈平身所愿也!”
老胡公将他搀起,这一幕,不由让他心头一酸,想起昔日在洞中教授两位高徒的场景。
他定了定神,道:“欲为良将,当仰观天时,俯察地利。只有通晓天文、地理,才能料敌于先机,制敌于未动。如今乃是季春之月,彘林之中多霖雨,道路泥泞,故而赤狄虽善用骑兵,却行军迟缓,若拖延时日,我等尚有一线生机。此天时之所谓也。”
方兴点了点头,他听得很认真。
老胡公又道:“我等虽得天时,奈何不得地利。彘林地势险要,其东、其北,皆为巍巍太岳群山,其地如同簸箕,只留得西面与南面两个出口。而今赤狄鬼已将彘林包围,设重兵扼守西、南必经之路,切断晋、赵来援通途,倒是颇得用兵之法。若狄人不退,我等插翅难飞,只得困守待毙。”
方兴面带忧色:“那……我等可否躲入太岳山避难?”
老胡公摇了摇头:“太岳虽是天险,但所经之路皆为悬崖峭壁。何况山中寒冷、食物匮乏,赵家邨民大多老弱,如何去得?”
方兴唉声道:“这么说,我等只能在这洞中苦熬?”
“正是!”
“洞中口粮,尚能坚持几日?”
“加上今日斩获的马肉,总计不到十日也。”
“十日?”
“十日!”
方兴倒吸一口凉气,望了眼身后的赵家邨民,叹道:“唉,我们终究是恩人的拖累……”
“此言差矣,”老胡公捻须苦笑道,“恰恰相反,是老朽拖累了赵家邨。”
方兴不解,两只眼睛瞪得铜铃一般。
老胡公道:“你道赤狄此来,只是为了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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