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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中兴姬为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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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06章 伯阳 • 学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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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

  伯阳连连摇头:“八佾乃天子之制,诸侯六佾,这才不算违制,否则这僭越之罪,何其大也?”

  公子元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慌张道:“伯阳小友此言甚是,我等竟疏忽至此,死罪死罪!”又同诸礼官解释一番,众人皆言惭愧,没想到鲁国堂堂礼仪之邦,在演舞一事上逾制多年而不自知,竟不如一个年未弱冠的黄口孺子。

  鲁乐师忙来谢罪,使得伯阳也有些不好意思,方兴笑称无妨,便请乐师、舞师演出‘六舞’。

  于是,乐师奏黄钟、大吕,舞师舞《云门》,此乐舞乃黄帝所作,后世为祀天神之舞;又奏大蔟、应锺,舞《咸池》,此尧帝祭地之舞;又奏姑洗、南吕,舞《大韶》,此舜帝祀四望之舞;又奏蕤宾、函钟,舞《大夏》,此大禹祭山川之舞;又奏夷则、小吕,舞《大濩》,此商汤享先妣之舞;最后奏无射、夹钟,舞《大武》,此武王享先祖之舞。

  六舞舞毕,余音绕梁,伯阳和方兴如坠云中,陶醉得难以自拔。

  不觉间,半日已过,众人用罢午食,又移步收藏室中,讨论起《诗》、《书》来。

  鲁国虽藏有完备的《雅》、《颂》之诗篇,未经战火,但比起尹吉甫之收藏来,却嫌不足。伯阳出使前,曾拜尹吉甫为师,向其讨教《诗》之奥义,如高屋建瓴、登泰山而小天下也,今鲁国诗官固然博学,如何比得上尹吉甫之万一,伯阳只听得索然无味。

  待论及《书》经,方兴便来了精神。伯阳知道他在彘林之时,便多与先王厉天子论书,亦得了三坟五典、虞夏商书之精髓。只是鲁国守藏丰饶,方兴竟在此间找到数十篇国人暴动中散佚的孤本,皆是昔日周公所作之原稿,如获至宝,赶紧命人誊抄,小心翼翼地珍藏在身边,感叹不虚此行。

  日已西斜,伯阳如饥似渴,最后向鲁国祝官讨教起《易》来。

  鲁祝官道:“易乃玄学,分‘三兆’、‘三易’、‘三梦’之法。兆者,上天垂象于龟壳者也,颛顼时称《玉兆》,帝尧时称《瓦兆》,皆蝌蚪文字。于有周一代,文王拘于羑里,而作《原兆》,变化万千,只可惜后人愚钝,无从得知《原兆》之奥义。

  “至于‘三易’,伏羲氏作《连山》,黄帝作《归藏》,周文王作《周易》,又有《洛书》、《河图》,大多无从可考,传世者仅八八六十四卦而已,老朽白首穷经,犹不能知其万一。至于《致梦》、《觭梦》、《咸陟》之‘三梦’,同样不得传世,乃今人之大憾也。”

  伯阳闻言,怅然若失。他家学渊源,家父太史颂本就是《易》学名家,鲁国祝官之言,味同嚼蜡,不提也罢。

  当晚,方兴与伯阳回到官驿,与王子友谈至深夜。其后数日,二人又多次造访泮宫,对六经中不甚明了之处,或详或略,都问出个大概,这才心满意足,浑身通畅。

  不觉间,晦日已至,鲁公子戏的加冠典礼,已万事俱备。

  古书云:冠者,礼之始也。

  圣人注重衣冠,加冠被视作是成人的开始,故而冠礼便是嘉礼中最重要者,不论是天子、诸侯、卿大夫,还是普通的士、农、工、商等国人,都对族中子弟的加冠仪式格外重视,以至于上升到国本的地位。

  鲁世子戏的加冠之礼,被安排在鲁国都城曲阜的太庙之中。

  鲁侯敖作为冠礼主人,头戴玄冠,站立在庙门前迎接宾客。只见他身着赤色礼服,腰缠缁布玉带,佩有素色蔽膝,神情肃穆,强打精神,接待不辍。在他身旁,鲁国上卿公子元作为主持之赞者,也是吉服在身,忙前忙后。

  在所有宾客中,王子友作为天子特使,自然是贵客中的贵客,他所率领的大周使团最先被迎入太庙,在庙东端的客座坐下,等待典礼的开始。

  很快,鲁国各宗室贵族、卿大夫、邻国使臣等,皆鱼贯而入,在太庙中分列就座。

  伯阳年未弱冠,今日也是自己亲临的第一次冠礼现场,自然也充满了好奇。他侍立在王子友身后,视野正好。环视左右,鲁国贵胄们已然悉数到来,唯独不见鲁侯敖长子括的身影,这虽在情理之外,却是在意料之中。

  接着,他又将目光投向冠礼现场,鲁国宗伯已然为世子戏准备好了三套冠服,纹理华美,色泽艳丽,皆陈列在匴中,由近侍恭恭敬敬地捧着。在冠服后侧,又放置着数甒醴酒、数瓮脯醢,以及觯、角柶等应用之物。

  待辰时将至,太庙内外笙箫齐奏,冠礼即将开始。

  鲁侯敖立于阼阶之下,西面向众宾客作揖:“寡人鲁敖,今有子名曰戏者,将加冠于其首,诸位高朋贵宾莅临,乃寡人之幸也!”

  众宾客起身答礼,再拜而坐。

  鲁侯敖于是走到王子友跟前,拜道:“天使纡尊前来,乃我鲁国之幸也,望大宗伯不吝贵手,为我子鲁戏加冠。”

  这本是王子友此次出使鲁国的主要目的,但周礼素来有三拜三辞之礼节,因此王子友佯装拒绝再三,最终应承,允诺为鲁世子戏加冠。

  鲁侯敖大喜,于是引王子友升阶至加冠之位,侍奉他在盥洗的金盆内洗手毕,便与上卿公子元一道,侍列王子友身后,等待吉时到来。

  三声钟罄罢,受冠者鲁世子戏从侧室中走出,身着采衣,南面拜倒,朝王子友、鲁侯敖各行大礼,又向众宾客作揖罢,方才起身,在筵席上端坐,静候加冠。这时,赞者鲁公子元起身,用栉篦为世子戏梳理头发,并用幅长六尺的纚布为其韬发,束而结之。

  王子友旋即起身,缓步踱到世子戏跟前,早有侍者将木匴捧来。王子友左手接过爵弁,右手扶住受冠者的脖颈,将爵弁加到世子戏的头顶。祝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又接过第二个木匴,取出皮弁,换于世子戏头上,又祝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最后再取来第三个木匴中的玄端,加于世子戏,祝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如此三加之后,王子友退于宾位,世子戏起身作礼,徐徐退入内室,换上成人后的礼服,最终同众宾客相见,又与父母、兄弟拜谢,总算是完成冠礼。

  冠礼结束后,接下来鲁侯敖大摆筵席,宴请宾客,众人皆尽兴而归。

  回到官驿,王子友当即写上一封奏书,向周王静汇报鲁侯为幼子戏加冠、立其为鲁国太子一事。与此同时,鲁侯敖也派人修下奏书,快马传遽,星夜送往镐京。

  眼下,距离周王静回书还有三五天左右时间,王子友心情大好,乐得暂歇数日,当晚便邀请方兴、伯阳一道,在官驿中挑灯畅聊起来,总结此行心得。

  本以为使命结束,话题能略微轻松一些,却不料气氛越聊越沉重,众人竟又忧心忡忡起来。

  方兴语出耸人:“我有预感,鲁国之乱,恐怕不远矣。”

  王子友惊道:“方大夫,此言何意?”

  方兴顿了顿,叹道:“今日加冠典礼之上,鲁侯敖魂不守舍,疲沓气短,显然命不久矣;少子戏虽然加冠,被立为储君,但我观此子举止轻浮,恃宠而骄,怕非是人君之选;再观朝中众臣,各个面带愁容,大多有不忿之色,似乎对鲁国未来的储君不甚满意。”

  王子友低头沉吟道:“废长立幼本是不祥,今鲁长子括领精兵在外,随时可以威胁鲁都曲阜,世子戏卧榻之侧,恐怕难有宁日。”

  方兴道:“然也,若鲁世子戏要坐稳鲁侯之位,必须削夺其兄之兵权,而鲁长子括将兵权视作保命之根本,定不肯交。如此僵持不下,鲁国不日便有兵燹之灾,百姓又如何会有宁日?而鲁世子戏母子背靠齐国,若其君位有危,则定会求救于齐,届时,为祸的便是整片齐鲁大地,又当如何?”

  王子友惆怅,却无可奈何,只是闷闷不乐。

  一连几天,大周使团归心似箭,却迟迟未能等到周天子的回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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