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15章 虞公余臣 • 两散
犹深。
而虢国的始封国君为虢仲和虢叔兄弟俩,在武王伐纣中立下汗马功劳,也被封为公爵。虢仲封在王畿最东边的制邑虎牢关,为东虢;而虢叔被封在王畿最西头岐山故地,为西虢。后来西虢一支子孙有为,因军功受职太傅,世袭罔替。
有了祖上亲缘,因此到了虢公长父和虞公余臣这一代,二公爵位相同、年纪相仿、举止相类,自然气味相投。
虽然虢公长父乐衷拉他作“盟友”,但虞公余臣多次拒绝,并努力地同他保持距离。
见大帐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略有和缓,虞公又堆笑道:“二位主帅,何不再坐下重议进军计划?”
不料召公虎这次不再客气:“先救赵邑,再往北直击其老巢。”
虢公长父也放下狠话:“要么救晋国,要么回镐京!”
“回镐京?”召公虎满脸通红,“军国大事,岂可等同儿戏!”
虢公长父大怒:“儿戏?放任镐京防务空虚,难道不是儿戏?小小赤狄就要全军出动,难道不是儿戏?听野人小子之言就出兵赵邑,难道不是儿戏?既然太保如此喜欢儿戏,那恕本帅不能从命,这就率本部人马回镐京驻防!”
“本部人马?你前锋军撤军,孤拿什么去抵御赤狄?”召公虎倔脾气上来,丝毫不让步。
“也罢,本帅这就交出大印,大周王师就有劳太保代为统领!”虢公长父转身从掌印官手里取出大印,放在召公虎面前。
“别……”虞公余臣仰着硕大的脑壳长叹,形势已然不受控制。
“本帅丑话说前头,”虢公长父瞪目道,“大周王师编制不齐,故而特地从虢国调兵补充,这些兵马乃孤之国兵,自需跟本帅而去!”
“便依太傅!”召公虎也没多犹豫,立马接过主帅大印。
周王师军权就这么草率易主,虞公余臣始料未及。
“临阵换帅本非妥当,奈何京畿危急,本帅身为太傅,只得率本国军队回镐京固防。”虢公长父努力找台阶下,“还望太保不负众望,早早击退赤狄凯旋!”
“借太傅吉言!”召公虎口是心非。
虢公长父转身要走之际,给虞公余臣抛了个眼神。
难道要寡人跟你走?虞公犹犹豫豫,低声对虢公道:“你我并非同党,凭什么拉我下水?”
“你已在水中也,”虢公长父一脸奸笑,耳语道,“你看召虎的眼神……”
虞公余臣不敢面对召公虎那鄙夷的眼光——他已然把虢公长父和自己看作一丘之貉。
虢公长父趁热打铁:“更何况,周王师中就没你虞国私兵?”
虞公余臣被将了一军,只得挪动臃肿的身体,道:“既然主帅之意已决,那我这副帅只能从命。王师中亦有我虞国军队,恳求太保允寡人将其带走……”
召公虎闭眼不答,只是点头。
“大司马意下如何?”虢公长父面有得色,还想如法炮制,继续拉拢大司马程伯休父。
程伯休父倒是为难,老将军虽然脾气暴躁,但却是实诚人:“我……我倒认同先解赵邑之围,再回军镐京……亦非不可。”
“你……”虢公长父显然失算了,他太过自信,没料到另一位副帅竟倒向政敌那边。
召公虎喜不自胜,双手把刚回收的主帅大印递给程伯休父:“按周制,兵马大权本该在大司马手上!如今物归原主,还望大司马以大周社稷为重,带领将士们驱逐赤狄!”
程伯休父把手伸到一半,便能觉察到身后虢公长父恶毒的目光,有些犹豫。
虞公余臣知道其中缘由,这程老将军大半辈子都担任太傅下属,他即便再想领兵,也习惯了看虢公长父脸色。
召公虎自然看出端倪,极力再劝:“大司马听令,周王师不可一日无帅,请速接下帅印,统帅全军!”
程伯休父这才释怀,接过大印,小心翼翼捧在手里,若有千钧之重。
“很好,很好!”虢公长父恶狠狠地抛下一句话,转身拉起虞公余臣,大踏步走出大营。
出了中军大帐,虢公长父犹然怒气冲冲,口中不断地骂着:“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太傅,这军权,”虞公余臣才走几步路,就喘得辛苦,“你说交就交了?”
“可不是嘛,娘的!”
“自周昭王之太傅祭公死于汉水,汝先祖便因军功被周穆王封为太傅。自那以后,周王师军权便在历任虢公手中世袭了五代,如今就这么交了回去?”
“六代,是六代,”虢公长父脸上写满了懊悔,“本帅也就是说说气话,召虎那老贼二话不说就取走了!”
“寡人以为你早有此意……”虞公余臣咋舌。太傅比太保还大几岁,一气之下竟称呼对方为“老贼”。
“也罢,也罢!”虢公啐了口浓痰,“周王师如今已是花架子,便赠与召虎又如何?他们都没打过仗,早晚乖乖回来求本帅。”
“程伯休父可是宿将,太保可是把军权转头便交与他也。”虞公余臣不确定自己的大实话合不合时宜。
“那本帅还能如何?哭着回去,求召虎把帅印回来?”
“那……太傅未来如何打算?”
“先带你我本国兵马离开汾隰,再做计较!”
“也罢,便依太傅。”虞公余臣隐隐不安。今日这一闹,寡人已彻底被虢公长父拉到同个壕坑里。
过不了多久,满朝公卿就会风传——“虞、虢二公沆瀣一气,”“早知他们就是一路货色,”云云。
更何况,此次周王师出征前,临时从虢国、虞国抽调大半兵马。这一罢兵,周王师剩下的那点兵力怕是连赵邑之围都解不了。后果嘛,他不敢说。
虢公长父无意多耽搁,二人便各自带着数千兵马,一路快马加鞭往南。约摸半日后,已远离周王师大营,来到一片开阔沃野,虢公长父下令原地驻扎休整。
虞公余臣也下了车马,前去找虢公长父议事。
连续的长途行军让虞公余臣疲乏不已,他摇着肥大的脑袋,抱怨道:“太傅,此时退军,寡人还是觉得不妥。”
虢公长父皮笑肉不笑:“有何不妥?”
虞公余臣本就体虚,此时心里更虚:“十余年来,你我本国兵马可一直领着王师虚饷……”
“这叫各取所需,”虢公长父总能自圆其说,“国人暴动之后,孤身为王师统帅,去哪找兵源填补编制?无奈之下,只得退而求其次,把虞、虢二国的国兵调到镐京,领些王师军饷罢了。”
“这……毕竟有失体统。”虞公余臣总觉得过意不去。虢、虞二国虽然同气连枝,但公爵和公爵也不一样,至少寡人还有良知。
“你竟有愧疚之色,”虢公长父继续轻摇簧舌,“退一万步言之,孤又非拥兵自重、意图不轨,有何不可?”
虞公余臣自知说不过他,赶紧岔开话题:“太傅,镐京城内,关于你的市井流言可不少。”
“哪里是不少,那可是满天飞,”虢公长父淡然一笑,“有人说孤和荣夷公乃是私仇,也有人说是孤发动的国人暴动,传得有鼻子有眼。”
虞公余臣松了松发紧的腰带:“谣传而已,太傅不必放心上。”
“市井传言也不全是空穴来风,”虢公长父不怀好意地笑着,“怕是虞公也这么想罢?”
虞公余臣吃了一惊,赶紧摆手否认。十四年前国人暴动之惨状,至今想起还后背发凉:“弹指一挥间,十四年过去也……”
虢公长父斜眼瞟了对方:“孤总觉得,周、召二公此次执意出兵,似乎有阴谋!”
“何以见得?”虞公余臣一头雾水。
虢公长父道:“共和执政十四年,周天子下落不明,王位悬而未决,不知还要拖延到何时才肯立新君?
虞公余臣道:“可依周礼,周王并未驾崩,也未退位,如何能立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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