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昨日
此时正值临冬深秋时节,夜色冷凝。月华宫外,乌云蔽月,寒鸦栖枝。
而皇宫之中,却已是处处火光冲天。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月华宫在宫中的西北角,位置极为偏僻,常年冷清无人。每年新入宫的宫女和太监受训时都会被告诫,月华宫是万万去不得的禁地。这宫中最不缺少的就是传闻,可好奇心太重是绝对活不下去的。
殿内,有一宫装女子静静地跪坐在烛台前,半明半昧的烛火照不清她的面容,只将她鬓边垂下微微摇晃的流苏映得流光溢彩。
她微阖着眸子,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是一朵玉雕的莲。
她在听,听兵甲相交声和战马嘶鸣声渐近,听怒吼与惨叫声渐灭。
从前母亲曾告诉过她,心烦意乱时最好的方法就是静坐清心。母亲笃信神佛,可是她却不信,甚至还对此嗤之以鼻,每次去佛寺参拜连片刻都懒得待。
这世间之事若是仅靠求神拜佛就能实现,哪里还有什么不如意?
那时母亲轻笑着温柔地抚了抚她鬓边的发,说她这样的性子,不信也罢。
可当时不信,如今方信。
原来求佛不为此生圆满,求的,只是心安。
十年来,多少个日日夜夜她都这样熬过来了,可是今日,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此战延续至今,胜负已分。
她贵为凉国皇后,却住在这般偏僻荒凉的宫殿,身边也并无其他宫人,只余随嫁而来的流云一人跪在她身旁默默抽泣。
是啊,如今凉国将亡,能走的都走了。但凡有命能逃出这皇宫,四海何处不可为家?熬过这场战乱,说不定便可以重获新生。
可是她不行,她不能走。
因为在凉国,她是母仪天下、尊贵无比的皇后。
即便她不得宠甚至是遭到了君主的厌弃,即便困居于这冷宫一般的月华宫,枷锁似的荣光依旧要她为国君殉葬。
这就是权利和地位的代价。
回大昭吗?
不,不能。再也回不去了。
她是和亲而来的公主,双亲早已故去,兄长也已经不在,这样尴尬的身份即便能够回国也绝无立足之地。
而且……她还有一个孩子。
血浓于水,虽然她没有本事,没有尽过一天做母亲的责任,但是在这最后的关头,她也绝不能狠心舍弃他。
苟延残喘至今,不为其他,定要为孩子谋一条生路。
“流云,去把宫门打开。”
东阳公主抬起头,听到了宫外兵士收军列队的声音。
她知道此刻她的夫君——凉国国君定然已亡,可心中竟没有丝毫悲痛,甚至连恨意都不曾有。
她也曾真心爱过那个男人,只可惜枉付真心,满腔情谊却爱错了人。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这句曾经心心念念的词,如今想来只剩冷笑。折磨她至此,这人连她的恨都不值得了。
东阳不再想这些,转头望向外殿。
想必此时,她等的人也快来了。
宫门大开,猛然间阴风阵阵,烛火将息。
隐约间,有火光亮起,形成一条长龙,在黑色的夜幕下星星点点。
只见门外一排排持火把的将士快速围住了宫门,静谧的夜空下只能听到盔甲摩擦的铿锵之声,所有人站定之后纹丝不动,气氛极为肃穆。
在不甚明亮的火光映照下,一身着黑色甲胄的高大男子伫立在殿外,抬头望着头上的牌匾。
月华宫。
娟秀又不失大气的字体仿佛还是记忆中那个女子的模样,起承转合间却好似多了些冷漠的锋芒。
身后冷冷清清的月光显得他的背影萧瑟孤寂。
独自拾级而上,身后染血的披风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