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闲人

　　他身上飘来飘去，灵修与他相处几日胆子大起来，继续逗他：“叫你说着了，何止是人，我连五脏六腑都换了，你怕不怕啊。”

　　萧澈哈哈大笑，“怕什么，你现在招人喜欢得很。”他说话也有中听的时候，灵修笑着点头，“嗯，我知道啊。”

　　相府到了，灵修一踏进府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府中只有一位老管家，和几个忙忙碌碌的小厮，青松竹柏静默地生长，吐露寂寥的清香，往书房走的路上，一块沉重的青白石头立着，在太阳的照耀下倔强又坚韧，全没有丞相府邸该有的气派，反而有几分冷清。

　　书房里燃着檀香，淡淡的很好闻，丞相手中正擦拭着一块石碑，感觉有人进来，便说道：“你又来烦我。”听到萧澈的笑声，才抬起头看见柳灵修，手中的动作一顿，脸上恢复客气的慈爱，“平儿也来了。”

　　“世伯安好。”

　　“好，你们坐吧，我不要紧，不必来的。”方大人说话很慢，让听的人有种莫名的心安，眼睛在岁月的打磨下失去光彩，灰扑扑的，从这双眼睛中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情绪，而他又用朴素和气过了头的态度，彷佛在告诉世人，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老头子？明明他与柳弘毅一样未到不惑之年，看起来却饱经风霜，头发也早早花白。

　　他通身气派有种超越年龄的慈祥，像个邻家老伯，耐心地给他们铺纸磨墨，毫不吝惜对后辈的夸奖勉力，真是人如其字，他见到方大人反而有一种亲切感，和想象中一样。方以寒继承了他的样貌和沉静，方公谨继承了他的儒雅亲和，灵修敏锐地捕捉到，这位未来的岳丈，对萧澈的喜爱更胜于自己，倒不是说他对自己不好，那种好更像长辈对晚辈的应有的照顾，面对萧澈时，脸上的细纹里盛满欣慰愉悦。灵修很喜欢方世伯，并对方公谨无限嫉妒，他多希望能有丞相这样的父亲，再有个萧澈这样的兄弟，一家人焚香品茶泼墨，何其快哉。

　　于是一出相府的门，就炫耀似的对萧澈感叹：“我有这么个岳父太幸运了。”那人不屑一笑：“的确，当初父皇属意以寒为太子妃，方伯不愿结这亲才找你充数。”柳灵修慌忙扫视周围，气得想堵上他的嘴，“你啥都敢说，我与寒儿青梅竹马情谊匪浅，你还小，不懂。”

　　“我是不懂，多情多孽。再说你真的爱慕以寒？”他目光灼灼似是探究又带三分调笑，灵修心下紧张，偏过头强作镇定，“当然，我们自幼相识。”

　　萧澈白他一眼，冷哼道：“我不信，若真如你所说，又怎会明知她不喜欢，还几次三番讨好燕安。”灵修一头雾水，“讨好燕安？”哪有？

　　“装什么！你以前从不正眼瞧她，上次宫宴却转了性，我还以为你方公谨附身了。”

　　“我只是不想惹事……”想起上次寒儿哭得伤心，自觉理亏，萧澈摆摆手，“我不管你，只是提醒你，别和燕安走太近，免得到时候哭都来不及。”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太直白，他无奈吐槽，“那是你妹妹，说话注意点好不好。”

　　“你要明白，她先是公主，才是妹妹。”澈清醒得近乎无情，彷佛只是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