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言 [民国]

　　李九言的房里，在靠窗的地方放置了一套桌椅。坐在那里，隐约能听到车轮压过石板的声音，混杂着沿街小贩的叫卖声和孩童玩耍时的嬉闹声。虽然不及弈书局二楼风景的清高淡雅，但充满了闹中取静的烟火气。

　　那天傍晚，弈书局就派人给他送来了一盒点心。点心送来时，他正在休息。等他起来再打开时，一盘子青团都已经凉透了。盒子上面，还附着一封信。李九言撕开信封，一股淡而苦涩的茶香扑面而来。信纸上的字，骨气洞达，入木三分。上面写道：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廖冰杉体谅李九言此番不易，要他在家中多休息几日。事后李九言曾经几次回想那天的情形，依然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突然间抓起，又狠狠掷在地上。大起大落，后劲十足。

　　而这几天里，吴念尘这个人，连同上面这段话，也总是和那天的情景一起，被他反复地想起，又反复地琢磨。这会，李九言正坐在窗前，桌上依然摊着这封信。

　　“留侯论…”他喃喃自语到。

　　李九言自记事起，就生活在最平凡的市井街区。他同母亲一起，经历过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入武馆以后，他学得形意拳傍身，母亲也有了稳定的收入，不愁生活。他虽自小同其他的男孩子一样，心里有着一个做大英雄的梦想，但是这梦想，无外乎劫富济贫，匡扶正义。偶尔慷慨激昂时，李九言觉得让他去抛头颅，洒热血，亦无不可。

　　李九言认为，他如今有足够的知识、拳法、气度和胆量，去做一个他心目中的英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李九言向来钦佩项羽，却不曾想过要做刘邦。师兄常说，他行事果敢，虽然还是带有一丝少年心性，但不可矫枉过正，失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概。

　　“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如今吴念尘送这番话来给他，到底是何用意？

　　.

　　“九师兄，弈书局又派人给您送东西来了。”门外有人说道。

　　这几天里，弈书局几乎每天都派人送点心过来，各种口味的青团都快被送了个遍。李九言心里想着，许是这吴念尘心里愧疚，想补偿他一二。正好他也喜欢，便来者不拒，都收了下来。

　　“知道了，让他进来吧。”李九言依然背对着门坐着，低着头盯着桌上那张纸。

　　突然一个食盒被放到眼前，正盯着的纸被一双好看的手拈了起来。李九言抬起头，看见了这个，几天不见，却被他念叨了好几天的人。

　　李九言伸手就要去抓那张纸，却因坐得矮，被吴念尘抬手躲开了。

　　吴念尘拿起纸，扫了两眼，莞尔一笑，低头看向李九言：“喜欢这段话？”

　　李九言撇过头去，哼了一声：“才没有，只是放在这儿，一会…”说着打量了一圈，发现四周并没有什么可以立刻用到纸的地方。“一会…留着一会嗑瓜子用。我已经让依依去给我买了。”

　　“哦，是吗？”吴念尘说着，在附近找张椅子坐了下来。“今天正好不着急，有些事情想同九爷聊聊。不如等瓜子来了，我们边磕边聊？”

　　李九言心中那个郁闷啊。为什么自己在吴念尘面前，总是说些没办法立刻圆回来的慌。李九言只好干笑两身，被迫主动转移了话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