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一
亲人朋友的帮助下东拼西凑交上了首付,在四环旁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他们的工作单位都很远,每天上下班需要坐很久的车,但他们都很幸福,很努力的过着充实的日子。结婚三年多,另一个小生命前来报道了,陈维为了照顾孩子修养一段日子,张景松则更加卖力的工作,为了这个家也为了流着他鲜血的这个小生命。
有一天张景松突然告诉陈维他想买辆车,他不忍心让陈维和孩子将来挤公交坐地铁,也希望自己每天下班能早点回家。他们仔细盘算了家里的微薄积蓄,以及京城的政策,最后选择了一辆价格适中的新能源车,当然也是贷款买的。
自从有了车,陈维就一直担心着张景松,怕他开车出事,特别是下夜班的时候,直到张景松安全到家,她才算放下心中悬着的石头。
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张景松在绕城路上出车祸的噩耗传来时,陈维还算镇静,当来到医院看到身上插满管子的爱人时,陈维几乎瘫倒在地。最终经过40多个小时的抢救,还是没有挽回这个鲜活的生命。
从此陈维一人撑起了这个家,虽然收入少负担大,但每当看到儿子的笑脸,她都会很满足。但她的不幸还没有结束,上个月的一天上午,幼儿园的电话将她彻底击垮,孩子高烧昏迷,只有三岁半的小博睿得了白血病。
小博睿是陈维的全部,也是她唯一的寄托。经过几天泪水的洗刷后,陈维决定卖掉房子,坚强的活下去。今天就是她卖掉房子,搬进公寓的第一个早上,她要先探望一下还在重症监护室里的孩子,然后还要赶回学校上课。
每天早上六点,探望二十分钟,这是陈维争取来的时间。陈维早早的来到了病房外,隔着厚厚铁门上的小窗户努力望向儿子床位的方向,但无论怎么努力她都看不到。
时间过的好慢,陈维早到了半个小时,这三十分钟对陈维来说几乎是数着秒渡过的。小博睿的病情已经稳定,后续治疗的方案医生也已经制定好,虽然费用很高,但卖掉房子的钱应该足够后续的费用,现在需要的就是母子俩勇敢的面对,努力坚持下去。
陈维老家在河北保定,父母都是普通工薪层,家境一般。丈夫张景松是贵州大山里的孩子,父母都是普通农民,还有弟妹各一人,家里的条件有限。景松去世后,陈维渐渐和公婆断了联系。这次孩子有病,陈维没有告诉双方二老,她希望自己能扛下去,实在没法继续下去的时候,也许她会选择带孩子回保定老家。
探视的时间终于到了,陈维换好鞋套,脚步轻盈急促的走到小博睿床边。小博睿已经醒了,眼神无力的看着陈维,当他认出朝自己走来的是妈妈的时候,他高兴的小声叫道:“妈妈,爸爸来看我了,刚走,刚走……”
陈维走到床边,俯身轻抚着小博睿的脸蛋,小声说道:“博睿乖,小点声!感觉好点了吗?还发不发烧了?想吃什么东西吗?”
小博睿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慈祥的妈妈,他有些小激动的说:“爸爸来看我了!你不是说爸爸不会再来吗?爸爸来了,爸爸来了……”
陈维摸摸孩子的额头,苦笑着点点头,她知道孩子一定是烧糊涂了,或许孩子做了一个有爸爸的梦,可怜的孩子,小小的年纪就失去了父爱。爸爸在孩子心中的形象都是在照片里获得的,爸爸去世的时候,小博睿还小,他不会记得父亲的样子。父爱在孩子的成长中是多么的重要,自己要更加努力弥补孩子父爱的缺失。
小博睿仍旧用圆圆的大眼睛盯着陈维,希望陈维能给出一个答案。
陈维温柔的说道:“爸爸是不是让博睿坚强,像男子汉一样坚强!”
小博睿眼睛转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然后奶声奶气的说道:“爸爸说要走户妈妈和博睿!”
陈维泪水在眼中打转,但她仍保持着微笑说道:“是保护!爸爸会保护博睿和妈妈的,等博睿长大了,就要博睿保护妈妈了。”
小博睿轻轻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坚定的说道:“不是保护,是走户!”
孩子这种倔强的气势还真有几分景松的样子,陈维轻轻握着博睿带着针头的小手,依旧柔和的说道:“守护!爸爸在天堂里是个天使,守护着博睿和妈妈。”
小博睿似乎不在纠结于字眼,而是很疑惑的问道:“爸爸为什么要去天堂?”
……
探视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陈维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医院,骑车再次来到公园门口,上班不需要穿过公园,但陈维还是停下车,推车走进广场。她环顾了一下广场,略有些失望,没有再见到写地书的老者和少年,但她还是来到刚刚少年站过的地方。
就在少年站过的地方,平整的花岗岩地面上清楚的写着一首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这首“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陈维非常喜欢,曾把它抄写在日记的封面。又一次看到这首词,陈维心内有些惆怅,还有些说不清的滋味杂糅在一起。
花岗石上的水印干的很快,就在陈维思索惆怅之际,这首书写工整但略显拘谨的词随着微风消失的无影无踪。人们进进出出,一双双各式的鞋踏在花岗石面上,没有人会留意这里曾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