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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榆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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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五章 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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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炕面的热力传导在他的身体上的每一个部位上,使他感到熨贴舒服。李祥君知道是不可能将穆维新从脑海里驱走的,他的影子就好像是一只苍蝇,飞起了盘旋了一圈又落到了原地。穆维新,那个戴眼镜的喜欢抽烟的家伙,操着纯正的普通话,永远不会再话语中溢出半句方言。他讨厌他,但陈思静喜欢他。陈思静和穆维新的举动虽然不能说亲昵,但他们的眼光不时会交汇在一起,眼神中总有默契的一笑。李祥君想他们在学校里有很多单独在一起的机会,这样的单独在一起的时间里他们一定有很多话可说,交流和勾通,一定很愉快很舒心,也可以说有一些甜蜜。

  历经的事情虽然多了,却未使李祥君的思想渐趋于麻木,不会让他对于熟识的一切作无所谓的态度。他越来越敏感,所见所闻都在心目中无限拓展,常常争勾画出一桢桢令他自己心伤神感的图片。事实上,不管李祥君承认与否,他与陈思静心灵之间的裂隙已越来越清晰,试图弥合的努力是徒劳的。而对于这一点,陈思静和李祥君的态度截然相反,她不在意她和李祥君之间的情感间的隐性或显性的变化,李祥君似乎永远处于她私品的地位,她的天性中的坚毅果敢排他的一面令她不太注意李祥君的感受。在一段时间里,她不加掩饰地表达对李祥君厌烦的情感,当她看到李祥君同样抱以反感的厌恶的情绪后她收敛了自己,不再张扬真实的想法,因为她知道那样会使李祥君产生和她对立的言行,这是她所不愿意看到的,毕竟她需要一个和谐的家庭生活,哪怕这种和谐掺杂有太多的虚假的成份。冷淡的表情让李祥君每日都处在秋日的凄凉中,他无法将现在的陈思静和以前的陈思静联系在一起。

  是的,一切都在变,变得眼花缭乱,无所适从,更多的是心里莫名的烦躁不安和对于自己未来的忧虑。凡事都有来由,只是自己没有看透。李祥君这样想。他忽然忿忿起来,她竟会盘诘自己,就像自己做了伤风化害天理的事情。

  “你不说上安军大哥那儿吗?怎么我头午打电话时,他说你早走了?”陈思静怒目而视,怀疑不满的神情表露无遗,“下午一点多了你才‘的瑟’回来,是不是又上赵梅婷那儿去了?”

  陈思静认定李祥君说了谎,她认定李祥君心中有鬼才说谎。李祥君皱了眉头,他不服气地反问道:

  “我上没上赵梅婷那儿是我的事,你有资格问我吗?”

  陈思静说:“我怎么没有资格?你说明白点!”

  李祥君不想把心里的话和盘托出,告诉陈思静她滥情轻佻,怎么有威信怎么有榜样的力量怎么可以有过问的权利?但他最终没有说出,因为他知道那样做的后果将使他与陈思静严重对立,他和陈思静将会在弥漫的家庭战争中迷失自己。他退却了,他说从安军大哥家里出来碰见了老四,老四硬是拉着他去了饭店。陈思静以为李祥君在编织一个故事,但事实的确和李祥君说的没有两样。

  这件在三天以前发生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陈思静没有打电话给老四核实,虽然李祥君要求她这样做,以还自己的清白。她撂下沉甸甸的话:

  “你干什么我不管,只要不被我看见。”

  李祥君直觉得自己被委屈被冤枉,而陈思静有过于自己十倍的言行却从不被她自己检省,他就在那天晚上深深地痛恨起她来。然而,这种心境没有保持到第二天,他努力将它驱散了。于是,一切又恢复了以往平静的状态中。

  沉浸于苦闷之中的李祥君到底还是打点起那些让他窒息的情绪,把它们包裹起来,放在了心底。他穿好外套,再喷上了陈思静用过的香水,他想让香水的香气遮住陈思静所说的豆腐味也遮住猪的屎臭尿臊。李祥君大可不必这样在意陈思静的话,在他的身上大多时都没有味道,偶或有一点,不经意也闻不到。郦亚萍遗传给他的细腻白皙的肤让他看上去年轻了五岁,而他性格中具有的平和稳重和稍许的腼腆让所见过他的女人们产生一种如梦一样的感觉,又有儒雅的书卷气流汇出来,李祥君就有了特别的风致。这些是陈思静熟视无睹的,她看不到这些。似乎所有的人不会正视自己爱人身上的优点,唯独把缺陷和不足给放大,这是不是悲哀呢?

  李祥君如往常一样骑车上路了。

  道路两旁的庄稼已显出枯黄的迹象,草也不再青翠。秋天的景致肆无忌惮地铺陈下来,又有阴云在天空中撕扯,风飒飒地响,李祥君就打了个冷战,他忽然怀念起夏天来。暑期铺就的水泥路上,来往的车辆啸叫着从身边疾驰而去,白色的、红色的、各式车辆载着人们的对于过去的回忆对于未来的憧憬匆匆地奔赴目的地。李祥君看见从驶过的一辆白色的微型车里抛出来一个红白相间的东西,划着好看的弧线,翩然落到道边上。那是一个被捏瘪的烟盒。

  现在是九月末,再做三个月的豆腐就不做了,他想。他已经做得疲倦乏累,每日里都都固有的程式重复着,打浆、煮浆、滤浆、点浆、泼浆……那么,不做豆腐以后能做什么呢?他还没想好,但他想过不做豆以后一定能轻松很多,他可以有那么多闲适的事情可做,去享受生活享受自然。

  当李祥君走进政平村时,他嘹亮的充满磁性的嗓音就在空中回荡着:豆——腐——

  春天时开张的马华小餐馆就在眼前,李祥君下了车子,径直走过去。这个时候还没有客人,店里很清静。老板兼大厨的马华是一个三十二、三岁的精明能干的女人,面目也不错。这时她正有和一个服务员择菜,菜蔬的鲜嫩的绿色很爽目。马华看见李祥君出来,马上站起来道:

  “祥君,来啦。”

  马华对李祥君的称呼多少有些怪,刚开始时李祥君有些不习惯,但时间长了就自然地接受了。

  马华在李祥君的背上抚了一下,让李祥君坐在一个塑料凳子上。李祥君对这里的一切已经很熟稔,墙上的字画、开业时别送的匾额、靠窗的两盆龙爪花,都像有性灵似地发着灿灿的光泽。也许是因为马华的欢快的情感或者是她的亲切的举止,李祥君心里有了归属感。他的脸红润起来。切墩的是一个胖乎乎的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他开玩笑似地说:

  “大哥,你怎么才来?再晚来一会儿我马大姐肯定一个电话打过去了。”

  马华扬起脸冲小伙子说道:“搁电话叫又怎的了?我愿意!赶紧拿那块破布把你那张嘴堵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小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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