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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榆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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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0七章 生产队要杀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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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搬桌子拽凳子。

  放学前,老师特别强调要把炉灶里的火熄灭,不能让一点火星残留下来。班级的东北角落里堆放的豆根儿将窗子严密的遮挡住了,也遮挡住了后墙上张贴的那幅画。

  赵守志和李福臣做完值日后向家里赶时,发现风很硬很冷峭,操场上的雪清扫过后,残留的雪檩子一条一条的装点着校园,便愈显出冬天的酷寒。

  由学校的大门开始,积存的雪向四面八方铺陈,漫无边际。道路上面的雪已被踩实,大门对面的土豆地上,一条雪中的小路弯弯曲曲向东北方向延伸。一群麻雀在他们的头顶上飞过,栖落在五十米外的一棵杨树上。

  “老家干的肉可好吃了,比山雀的肉香。”李福臣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我没吃过,赵守林吃过。”赵守志缩着脖子咽了一口唾沫。

  李福臣胡说八道的兴致来了,由麻雀开始,最后落到龙的身上:

  “天上的龙肉,地上的驴肉,驴肉最好吃了。赵守志,你们队要杀驴呢。”

  赵守志狐疑地看着李福臣问:“谁说的啊?”

  李福臣抹了一下鼻子,这招牌性的动作表明这个消息确信无疑:“供销社你姐夫说的。”

  帽子拎在李福臣的手里,被他忽打忽打地甩着,也不怕那猫耳朵被扯掉飞了出去。赵守志的两个帽耳朵挽起来,看上去像脸展翅的鸟。

  与李福臣分了手后,赵守志就张开双臂飞奔起来。风在他耳边溜过去,呜呜作响。突然,他脚下一滑,赵守志扑倒在路上。他呲牙咧嘴地爬起来,拍打了身上的雪后又继续向前走。

  由大街上向家里望,赵守志看到了屋顶被一层耀目的白雪覆盖着,上下对开的窗户反照着太阳暗弱的光,庭院土墙的灰黑与房体的灰黄显示出了一种古旧与朴拙。

  赵守志一进屋就大声说:“明天生产队杀驴。”

  他的这一报告立刻引来了正在绑笤帚的赵庭禄疑惑的问话:“你咋知道的?”

  听口气,赵庭禄已有所知。

  “李福臣听我姐夫说的。”赵守志边开东屋门边说。

  “守志高兴得快赶像过年了。”张淑芬笑着说。

  “嗯,老驴了,有病了不能动了,一辈子压滚子拉磨,临了让人杀了吃肉,咋说呢?”赵庭禄悠悠的说,好像也能听到他心里在默默叹气。

  他用铁丝将破散的笤帚把笼扎好后到西屋,侧坐在炕沿上,背靠着墙。

  “前年春天四队大白马死了,就埋在西地里,然后社员们把它扒出来割肉吃,中毒那么多家呢。”张淑芬回忆道,“得回不是咱们队的白马,要不咱们也得中毒。那两天县里来了那么多大夫,都穿着白大褂。”

  赵庭禄纠正道:“哪是春天啊,都五方六月了,地里苞米都一搾多高了。”

  由现在开始,赵庭禄和张淑芬谈论的内容都聚集在那头驴身上。

  那头驴在它的妈老死之后便承担了全部的重负,休息或劳作在四季更迭中往复着,闲时被拴在阴暗潮湿的马厩中,忙时上套夹板被鞍。赵有贵任队长之时,它还是毛色润泽光亮动作敏捷洒脱的驴驹,现在它已病入膏肓风烛残年。驴生如死,人生又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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