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第八十九章 现形
天里,紧要的琐碎的皆处理得当,确保万无一失后,几人擦肩逢面,心照不宣的交换眼神……登时,大幕启封,好戏开场。
第四日拂晓,舒棠起了个大早。
她先是浣了条棉帕擦拭净脸和颈,随即收起昨日睡前脱下的重拙的冬戎,穿上新制的轻甲,顿时显得整个人更加精气灵巧。
严冬过去了,保暖抗寒护身的冬戎不再需要,所以京师兵部运送来大批新甲,以供军中换用。
舒棠与普通士兵不同,即便她区区一个七品校尉,但碍着身份特殊,所穿所用都是少府和军器监单独制造的,全军上下独一份儿。
至于其中缘由,细说无非两点。
其一,身为女子,身形与男子有差异,确实没办法穿戴统一发放的甲胄。
大家都知道上战场厮杀非同儿戏,所穿所戴必须合身。
无论紧绷短小还是垮塌宽松,不说护不护得住致命部位,单说行动受限,挥枪舞棒不伶俐,一个不留神小命便会交代了,所以必须量身裁制。
其二,她家世背景的大有来头不必多说,身边随便站出来哪一个,都能令少府和军器监震上几震,赶紧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巴巴儿的给人家军中的小祖宗裁衣服去了。
有身份加持着,被各行各界这样特殊的宠爱,虽然她平日里总是喊着要靠自己,不想过多指望背后的光环。
可……女孩子总归还是喜爱漂亮衣饰的,舒棠亦如此。除却奢丽明媚,温婉娴静之外,她则独爱意气风发飒爽凛然。
刚巧量身裁制的新甲威风之余,显尽女儿家身段的绝妙,刻纹精致细密,半点憨重全无,反倒透着寻常女子无可比拟的英气,简直像只炯炯有神又稚气未脱的雏鹰。
她讪讪扁嘴,心想,就只是在穿戴上沾了点便宜嘛,不妨事的,反正上阵杀敌统领将士还是要靠真本事。
既已生长在这样的家境,非要求事事独立应是不大可能的。做人嘛,适可而止的上进是值得鼓励的,但若实在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明明家中应有尽有却半分不沾,多少有点假清高的嫌疑。
所以这种无关紧要上的优待,她向来不愿细究。
此刻,她穿戴完毕,由于没有铜镜,只能站在水盆前打量自己。
原本无形的水被聚拢在盆中,变得圆圆的一汪,还真像铜镜那般。
而在这泛着微澜的镜中,倒映出她如星明眸,青丝高束,双肩及胸前轻甲的纹路随着水波摇动,时而模糊,时而分明。
“好看!”她笑盈盈,点头赞了一声。
正身侧身照量完毕,她心满意足的从水盆边迈开,拾起另一套同送来的新制战甲。身上这套是常服,那是上战场御敌时穿的,对比之下理所应当的沉重繁复。
她摸着上面的花纹,喜爱得紧,连忙将其收好,随后理了几下仪态,将银蛟匕首藏于腰间鞘中,打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还没大亮,尽头处湛蓝紫色的微光从容铺上营房的顶端,形成深浅不一明明灭灭的剪影。一如世事那般,留一半分明供人遐想,更多则是归于隐晦莫测。
舒棠深吸口气,视线越过大片营房、炊烟、各式各色的烈火凫徯旗,最终落到不可及的远方。
想必……此时那些心腹们已经各自就绪了吧?
从返京到五城,各处设伏,只差驻地内这场东风。
她笑笑,将环抱在胸口的手臂放下,神色如常的去膳堂用早饭,准备吃饱后按惯例带兵训练。
是了,在这举棋定乾坤的重要日子,参与密会的众将领个个都带着任务,只有她要按照往常,循规蹈矩的度过一天。
从某种角度来讲,这便是她的任务。
因背后那些人都是盯着她行事的,所以她必须把戏演好才能起到麻痹敌人的作用,以免打草惊蛇。
她是浮在明面上的标杆,亦是显而易见的风向。兴许在这营中,其他人上天遁地,都未必被轻易发觉,可一旦她行踪举止有异,准保第一个引起敌人的警觉。
所以,设局捉凶的想法出自于她,具体的步骤也多半是她所谋划,唯独在落实上,她什么都不能做。
但应了叶初尧那句话……今天,她只需演好自己,这出戏就赢了一半。
舒棠深谙此理,像从前那样跑去膳堂大快朵颐。
两个软腾腾的大肉包进肚后,她又吃了半碗汤饼,顿时周身都暖融融的,仿佛浑身筋骨都跟着舒展开了。
吃饱后,她打了个爽快响亮的嗝,起身虚摇着自己的教鞭,掐着时辰去指挥部下操练。
在这途中,舒棠坦然接受了所有部下的问礼,面不红心不跳。
也对,要说起演戏,老生常谈了,她根本没在怕的。
少说重生归来已是两载,与前世有瓜葛的那些遭遇件件应对自如。
有这等本事在身,谁又能演的过她呢?
揣着明白装糊涂,就这么过去了一整个头晌……她前三分热血振奋,后三分严肃沉默,抽打过几个小兵的后脊梁,最后感到无聊,靡靡不振。
几乎就是每天都会上演的一系列心态变化,有人暗中监视也好,无人也罢,总归做到了滴水不露。
但不管是热血还是不振,看似行云流水般自然,其实桩桩件件都是她刻意表露出来的。背地里她一整个头晌都在暗自紧张兴奋,无时无刻不期待着内奸的落网。
至于这个计划真正惊心动魄的开始,是在午后金乌偏过三分的时候。
前方忽传战报,大军压境,于峣城方向步步紧逼而来。
顿时全军上下绷紧神经,严阵以待,叶初尧下令三军六营整合,由海、翟、沈、安四位将军统帅,上阵迎敌。
日光渐疏的午后,驻地传来有致的盔甲与马蹄声,仿若压抑在云层里的闷雷,象征着风雨欲来。
可只有舒棠知道……其实这个军报,是假的。
表面上看是大动干戈的虚晃一道,让人不由怀疑是否值得。
实则,若能将整个部署前后联系,贯穿全局,必定会后知后觉感叹这步棋的绝妙,立即否认“大动干戈”,而是觉得“势在必行”。
暂且说回眼前,在四位将军带着所谓的迎敌使命,率浩荡的队伍离开驻地后,定兵山大营顿时清寡许多。
主力良将走了,大批驻军也走了,只余一小股兵力留作防守,或是紧急状况临时调用。
舒棠郁郁着神情坐在训练场边缘的石阶上,用手掌托着腮,视线眺望远方若有所思。
好巧不巧,被留下来守营的刚好是她所带的那支队伍。所以她顺理成章的没有奔赴“前线”,而是坐在空荡荡的训练场,半副想要亲临战场的心驰神往,半副留守营中的满眼不甘。
此刻,那人或许仍在暗处紧盯着她,悉心观察她有意无意表露出的种种情绪。
但这一切并不反常,倒是极为贴合现实。
众所周知舒棠善战,以往每每涉及到与蛇国的争斗,不论规模大小,她总是高举小手第一个凑到长官身前,请求带兵做阵前先锋。
自然,她手下的兵和她一样智勇双全,都是神策军里最拔尖儿的一批。
可尽管如此,耐不住军中这些将领们宠她,一个两个三个的,要么是亲哥,要么胜似亲哥,遇事自然不肯让她以身犯险。
莫说此次大军来犯是假的,就算是真的,叶初尧海戎他们也会选择将她留在后方,见势不好至少能保住这条小命。
寻常的战事派她上阵打杀,权当是玩闹了。若真遇到那种铺天盖地的惊险阵仗,一如此次伪造出的局面,他们断然会力保她的安危。
如此显而易见的一件事,作为内奸肯定比寻常人更能留意得到。
更何况此次留她在驻地另有重用,叶初尧思来想去之下,决定将虚实缘由相结合,下令让她带兵防守驻地。
一来全了在外人心里,“不惜任何代价爱护她”的固有印象,掩人耳目。二来让她带着她那些得力部下,亲手揭穿吕自唯,替自己讨个公道。
虽说舒棠明面上要刻意表现的很不服气,但背地里却是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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