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执拗
,后半夜与晨间最是更深寒重。
舒棠睡觉不老实,总爱踢被子,偏睡得又沉,自己丝毫不知。
若一不留神受了寒,便又要病上半月一晌。到时候丞相府就得再次满院飘起药味,一堆丫鬟婆子央着哄着她喝药。
而她畏寒发热,缩在被子里小猫儿一般,喷嚏咳嗽个不停,人委委屈屈病病殃殃,让人心疼得紧。
所以,这也就养成了贺嘉遇无时无刻,都能抄起被子将她裹进去的一手好本领。
有时哪怕睡得迷迷糊糊,没有过多意识,只是由着那种习惯,依旧可以从背后携被子拥过去,把她裹进来,抱个满怀。
今日天色还没见大亮他就醒了,朦胧着睡眼,身子没动手先过去,却扑了个空。
空荡的失落感让贺嘉遇头脑立刻清醒,触着床榻上早已散尽的余温,料想那人应是比他更早苏醒。
他支撑着坐起身,左右回顾一番,随即掀开被子下床。
急匆匆穿好衣袍,心里琢磨着那丫头又不让人省心了,每次遇到烦闷事,就开始憋着那股劲儿,跑动跑西的一个人发脾气。
贺嘉遇叹息一声,但还是拿起她的氅衣,脚下一刻不敢停的准备出门寻她。
正当他写满一脸老父亲无奈加慈爱时,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天际是淡墨蓝与鱼肚白逐渐相融相映的颜色,刺眼合着寒意让从屋中初出的他先是微微眯起眼,随后逐步适应,定睛望去。
丞相府偌大的后院,手持红缨银枪的女子英武飒爽。
她一改婚后端庄繁复的各式发髻,将一头墨发束起,发丝又顺又直,高高从脑后垂到腰际。
藏蓝衣袍加身,两肩及手臂用银线绣着图腾花样,黑褐色窄皮带扎住细腰,脚上踏着白底军靴……
她整个人全然不复平日的蠢萌呆滞,贪吃又慢半拍。那一套枪法简直行云流水,令贺嘉遇看得眼眸略微瞪大,氅衣无声从臂弯滑落。
一旦舒棠拿起兵器,整个人的稚嫩傻气都会脱离身体。
毕竟出身将门,双亲皆身手不凡,从小教习他们兄妹的良师也乃兵将中的翘楚。
所以性格归性格,身手归身手,不管为人再怎么“远近闻名”,论起那身本事,她和舒熠都绝不含糊。
此刻,那柄枪在她手里犹如化成了一条盘旋周身的银龙,由心而生,随意念而动,出神入化,奇妙至极。
不过与男儿持枪的勇猛不同,舒棠的枪法中少了些憨重的力道与直率,多了女儿家的优美与灵巧。
与其说是练枪,倒不如说是只轻盈的雁在起舞。
不过这舞不同于家燕的无力,也不同于野鹰的苍劲。
雁的孤高绝世在于,煽动翅膀之中有不卑不亢的力量,少了些笨拙径直的野心。
它就在那里,便能代表一切刚柔结合,非大俗更非大雅,让人有形容不出的震撼。
可要是世人都觉得她是花拳绣腿,表面功夫,那么接下来的一个举动足矣打破所有质疑。
拜服其中的第一个人,便是贺嘉遇。
只见舒棠舞枪末了,反手银枪点地,借着那力道凌空一跃……随着衣袍翻飞,一个空翻在虚无中画下漂亮的半圆形。
她双脚踩上地面,找回重心,持着枪杆手腕翻转,在身两侧绕了个枪花,然后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径直甩出去。
那一瞬,银枪带着破风般的凌厉架势疾速飞向假山。
“砰”的一声碰撞,枪尖嵌入石面几寸,前半部分牢牢扎进去分毫不动,只留枪杆在半空微微颤动。
旁边月时和霁时见势立即欢呼鼓掌,舒棠收回小幅度迈出的左脚,身板恢复笔直。
她察觉出正屋的响动,头微微侧过来,随后转过整个身子。
在迷蒙的晨色之下,风拂动她束起的头发,舒棠仰起白皙的脸,口鼻旁隐约散着些许寒雾。
她本就美艳的脸笑起来更显明媚,对着他清脆道:“起来啦?一起去吃早饭吧?”
接下来在餐桌上,贺嘉遇时不时便暗中瞥她。
说好的心怀愁思,郁郁寡欢呢?怎么看起来与往日没什么不同的样子?
神色泰然,吃得也不少,还给他夹菜,问他:怎么了?一直瞧着我做什么?
搞得倒像他变反常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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