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三十五、天书陵(二)
有后退,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的并不轻松,因为在他抬起脚的瞬间,山林中飞鸟升空,那是被强大的杀气所震慑,盔甲下亮起了一道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当然,那只是一种感觉,事实上那是强大神识展开下的感应,在这之下的疾风就像刀刃一样袭来,不断的扑往荀梅的身上,脚下,他的衣服被吹的猎猎作响,身形颤抖,就像在风雨中艰难前行的修客,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选择后退,他的脚保持着那个姿势。
天上忽然落下了一片雪花,在秋日里,这是不可能出现的景象,只有一种可能,那是被引来的,接着,第二片,第三片,越来越多的雪落在了地上,从细雪变成了大雪,铺满平台,那平台上凭空出现了脚印,可是荀梅的人还在原地,唯有那个脚印,还在往前,那是神识离体,高手对决,就是凭神识之间的强弱取胜!
天边忽然有一颗星辰亮起,明亮闪烁,那是荀梅的命星。
汗青依然没有动,但是他手中的□□却动了,离地半寸后轰击地面,地裂震响,烟尘四起,那些强大的气息就像一道坚实的屏障,一堵高墙,横立于神道前,如山般高大,如铁般坚硬。
荀梅没有停下,他就在这道墙前,艰难缓慢的向前行进着,雪覆盖在他的身上,几乎就像那年他拜入山门时长跪师门前三天三夜的大雪,仿佛他还是那个勇敢坚定的少年郎,一腔热血,敢说,也敢做。
三十七年了,在这天书陵中观碑的日子,加上曾经的数十年,他苦修五十载,早已不是那个瘦弱的少年郎,而是一个即将抵达从圣境界的强者,一个能和王破,肖张这样的人并列在大陆之上的强者。
可是,他面对的人,不,这位将军,是八方风雨,五圣人都会尊敬的称一声将军的神将汗青,他一样有自己的道,有自己的坚持和骄傲,不允许任何人,轻易越过。
一声低喝,空气中的神识猛烈碰撞,激起无数看不见的灰尘,那是被割裂的真元,它们就像冲击波一样散开,轻易的碾碎了碎石,压弯了那些高大的树木。
荀梅身后,是金铃作响,一只玉笛,笛声透白,上面绘着的是妖族万景,这不仅是装饰,同样是一种象征,一种威严和权势的象征。因为这只笛,在千年前属于那位唯一的妖神,从某种意义来说,它曾经也是一件神器。
诉灵发出光芒,在几人身前形成了坚固的屏障,那些冲击无法影响到这里头的人,但是,在这其中的人,也无法帮助那个神道之上的人。
汗青神将终于站了起来,破旧的铠甲是当年随他出生入死的那身,手里的破枪也是当年刺穿了无数敌人胸膛的那把,它再次挥动起来,这百年后的一枪,穿过时间,穿过风雪,穿过那风雪中前行的人。
金戈铁马,铁骑狼烟,这就是汗青将军的一枪,一枪穿云,尘埃落定。
雪地上的脚印消失了,它一点点的消失,最后退回到本人的身上,荀梅吐出一口血,那只迈起的脚最终落在了原地,载着厚重的风雪,跪倒在了这片银白的大雪之中。
空气里恐怖的威压消失了,神将缓缓的坐了回去,又低下了头,只有这一场大雪,依旧未曾停下,荀梅一生所追的道,在一场雪中开始,最后也在一场雪里结束。
屏障消失了,我们跑到荀梅前辈的身边,他安静的跪立在雪中,神情平静安详,就像是沉入一个美梦罢了,一个山门中求师的少年郎,穷尽一生所做的梦。
我握着笛,有空灵之曲回响山林,在这大雪中带着逝去的那人和天上陨落的那颗星辰,共赴一场轮回。
踏雪,寻梅。
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
我们将荀梅前辈带回了茅草屋时,院中坐着两个中年的男子,几个年轻的少年站在一旁,拘谨恭敬,其中一个男子我们十分熟悉,他还穿着天道院独有的绛紫道袍,头戴高阶道冠,此人便是天道院的现任院长茅秋雨,反观另一名男子,仅穿着简单的布衣,洗的有些发白,看上去如同一个寒门子弟,只是眉宇间投射出冷冽如霜的气息,能与茅秋雨同坐的,自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在看见三十六背上的荀梅前辈时,他的眼中浮现出淡淡的愁叹和惋惜,“我本以为今日,会是你出陵的日子,哪知,你竟然是去闯神道……”
茅秋雨院长同样转过头来,在看见荀梅后上前几步,从三十六身上将人扶下,“多谢几位少侠,替我将这不懂事的师弟带回……茅某人在此谢过,到底师弟还是我天道院门下,现在便由我这个掌门将他的遗体带回天道院。”
两人带着荀梅离开后,陈长生侧过头问一旁的三十六,“和茅秋雨院长一起来的那个男子,就是天凉王破吧?”
“嗯。他应该是来接荀梅前辈的吧……”三十六点点头。
荀梅前辈走了,只留下这间茅草屋,屋里的几个人围坐着,气氛都有些沉重。我见先生看上去带着几分消沉,不由的开导道:“先生,荀梅前辈是追寻自己的道去啦,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要去完成不是吗?”
先生看过来,轻声问:“那你的道又是什么?”
“学好本事,保护先生!”我几乎脱口而出,逗笑了他,他点了下我的头,叹息道:“那是我该做的,保护你不受伤害。”
“好呀~那先生要说到做到哦!”我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着,他和我拉勾了一下,我这才满意的笑起来,“对了~荀梅前辈在天书陵里观碑三十七年,或许会留下什么笔记之类的呢?对观碑说不定有帮助诶。”
几人如醍醐灌顶,连忙在屋内翻找起来,连一向冷酷的折袖都忍不住加入搜屋大军中,半盏茶后他们终于在桌脚发现了一本疑似笔记的册子。
“哇,荀梅前辈这藏书的本事真是一绝,唐棠你居然能找到,真是厉害!”七间简直不敢相信,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会被藏在桌子下垫脚。
“那有什么,以前我老太爷就喜欢把私房钱藏桌角底下,我就经常去抬桌角偷他的银票……”三十六不以为然的说道。
像七间和苟寒食这样寒门出生的弟子,对这个富贵人家的唐大少爷平白生出一种“果然是不知人间疾苦”的滋味。
荀梅前辈的笔记被翻开了,上面果然密密麻麻的记载着他这些年观碑的感悟,但他于此间观碑三十七载,自然不可能每日的感受都写于此中,万物始于起,这个是亘古不变的定理,如何解开第一座碑对于屋内的这几个少年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果然在荀梅的笔记里所记载,当年他初观照晴碑只用了两日,这两日里想到了两种不同的思路,在之后的数年里又反复想出了七种不同的解碑法,这是何等惊人的发现。
在天书降世,南北两派大分支开始观碑悟道开始,就提出了两条大方向的思路,一是南派以神识作为感知碑文,一种是北派以经脉运行的轨迹作为感知碑文,而往后衍生的各宗门旁支弟子无数,皆以南北两派的大方向而习,其中细微变化都来源于各人感受不同产生的差异,这便是天书的奥妙之处,每个人对天书的感悟程度强弱不同,生出的感受也会南辕北辙,要不然各宗门的弟子早就将自己的观碑感受都写下来作为范本延续下去供弟子学习了,如今再有荀梅前辈的笔记作为参考足以说明,这世间解碑法绝不止一种,千万种解法在心中,看的是个人的造化。
“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关飞白看完笔记后脸上止不住的赞叹,安静的坐到一旁开始消化起自己在书中得到的感悟。
下午,几个少年都准备前去观碑,比起其他人,他们已经足足晚了一日,唯有陈长生依旧不打算动身,落落向来和他形影不离,自然也不去观碑。
“真搞不懂你,千辛万苦拿到了大朝试的榜首,到了天书陵,反倒连碑都不去看了!”三十六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陈长生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和他们几人去吧,我还打算再看看荀梅前辈的笔记。”
他们都走了,草屋里就剩下我和先生,我才找到时机问他,“先生是在等什么呢?”
“落落,你相信改命吗?”
我一愣,先生从前对他自己身体的事都是守口如瓶的,可能是怕我们担心,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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