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灿烂但短促
常安静,即使不外放声音,余暖也可以听到母亲带笑的呼唤声。
小小的手机,好像有千斤的重量,余暖纤细白皙的手腕似乎承受不住那样的重量,不住地颤抖。
母亲见她久久没回话,误以为她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呼唤的声音越发焦急。
余暖嘴唇几度张合,却发不出声音。她着急地想要回应,尝试几次,近乎聚集了所有的力气,终于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我……”
这个微小的成功就像一个信号,就像是积攒的勇气冲破了名为‘胆怯’的堤坝口,坚固完整的堤坝出现了裂缝,大股大股蕴含着万钧之力的水流奔涌。
毫无遮掩的,堤坝被失去控制的水流击溃,没有阻挡和缓冲,势必会造成新的伤害。
一通电话时间很长,内容却很短。要么余暖沉默,要么对面沉默。
不复轻松愉悦,只剩压抑和沉默。
不是没有话讲,而是不知从何处开始讲。
一向乐观欢乐的王女士哽咽着丢下一句话“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第一次先挂断了余暖的电话,余暖似乎听到挂断电话前,母亲低小,满含痛苦和不理解的抽泣声“怎么会这样?”
余暖握住手机的手垂在身侧,迈开步子往外走,双腿却因为长时间站立不动血液不流通,一阵酸胀麻木。
余暖扶着墙壁缓缓地向外移动,黑沉的天幕早已降临,空旷的阳台吹来一阵风。晚风裹挟着地面的余热,余暖却感觉身体丝丝入骨的寒冷,原来不知何时她后背竟出了一层冷汗。
原来,她比她想象中还要害怕将这件事告诉父母。说出来后,心情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是更加沉重。
余暖不敢低头,那样冲鼻的酸涩会让她落泪。
她想起母亲在听到她说喜欢女生时的不理解、震惊,还有带着苦涩低哑的哭声,觉得自责又痛苦。
所有人都说她很乖,十分听话,青春期的叛逆离她很远。
她的父母很爱她,她也很爱她的父母。
所有人都在羡慕她拥有的父母,她也一直以此为荣!
可她却伤害到了他们。
犹豫过,还是选择去伤害。
在她成年以后,明明是该懂事,心疼他们,回报他们的时候,自己却还让他们跟着操心。
躺在床上,余暖努力瞪大双眼,满目都是浓稠如墨的黑暗,心情就像翻涌的波涛,不得安定。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陷没在枕中,余暖看着手机,伤心得表明自己的心意
【妈妈,我想去做。如果不做的话,我怕我会后悔。】
没有回应,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余暖觉得自己很残忍,明明应该给父母时间思考,她却还用这种坚决的态度逼他们就范。
第二天早上寝室昏暗,十分安静,正是好睡的时候。
余暖却被一个噩梦惊醒,她满头是汗的坐起来,那个光怪陆离的梦怎么也回想不起,只是心脏一阵阵的抽痛提醒她在梦中的绝望。眼睛有些酸涩,睁不开。抬手一摸,满脸的泪水,还带着温热。
一夜难眠,各种梦就像电影片段一般交替在脑中出现。
余暖呆滞地坐在床上,低垂着头,很是失魂落魄。半晌,才摸出枕边的手机,才早上七点。
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地划拉了几下,还是点进微信,和母亲的聊天还停留在昨天的那句话。
最近母亲带了一个艺术班,每天都起得很早。
不是没看到,只是不想回她而已。
余暖长长地叹了口气。
撩起床帘的一角,室友们似乎都在睡觉,窗帘紧闭。
今天上午还有两节课,但陶可可请假不去。
余暖轻手轻脚地下床,准备洗漱,去吃早饭。洗脸的时候,摸到了灼热浮肿的眼皮,余暖决定还是化个妆,不要太难看。
当打开书桌的台灯,余暖才看清自己的狼狈样:眼睛四周浮肿,眼珠布满血丝,满是疲惫。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
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余暖一直沉重的心勉强松了一下。
【cy:迫不及待想见你。激动.jpg】
【cy:一直等你。】
余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回复【好】
事已至此,不进则退。
余暖偶然间瞥见桌上镜子中的自己,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无力,像是镜花水月,易碎,似乎下一秒就会随风飘散。
那样的笑太难看,余暖收起笑容,沉默地拿起化妆刷在脸上涂涂画画……
结束了两堂课,余暖打算回寝室,等夜晚的来临。
可刚走出教室,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是保卫处的电话,说是有人找她。
余暖不解,如果是她父母找她,会直接给她打电话,那是谁呢?
余暖想着教室离校门口不是很远,还是打算去看看,走到校门口,偶有行人路过,余暖东张西望,都没有发现自己认识的人,就打算向保安室询问一下。
走到保安亭,隔着窗户与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搭话,旁边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整齐西装身材高挑的女人走出来,戴着墨镜,脚下踩着高跟鞋,居高临下地站在余暖面前:“余小姐,我们聊聊吧。”
语气疏离却带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