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重生
你留下。看到你，说不定她会想活下去。”李承鄞脸色苍白，难得他没有用命令我的语气说话，他钻过疲惫的包围，不复以往的朝气果决，仅仅是一个盼着她活过来的失意者。
“她没有跳忘川？”
“她挂在崖壁的树上，我拉回了她，我宁愿她跳了忘川，忘记总比记得心里好受些。”
我想冲他喊，你凭什么让她忘记？这些仇怨是你带给她！她曾经生活得很幸福，是你摧毁了她的一切。
这些话没有喊出口。我知道，如果我喊出来，李承鄞马上会让我消失，我再也见不到公主。
大王妃的临终遗言让我护公主周全，她把最后的信任交给我，我不能看着玛尔其玛死。
天神注定让九公主嫁到豊朝，无论嫁顾小五，逃跑，跳忘川，绕了一圈，回到了起点，依然穿上了豊朝的礼服，踏上去往一千多里外的上京的路。
这也许就是公主的命，无法逃避的命运。
我进了马车，马车内只有我和公主两个人。
她瘦的脱了形，闭着眼睛，如果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我真以为我面对的是死了的公主。
或许是我的出现给李承鄞带来一丝希望，马车徐徐而行，他在马车外骑马，我透过车窗看到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掏出身上被牛皮裹着的信，九公主不会想到她教我认西州文，此刻派上了用场。
我念着大王妃写得信，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给玛尔其玛听，我读完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读了三遍……
玛尔其玛的眼角渗出了泪，从她的腮边滑落，她的嘴唇蠕动，我凑道她嘴边，她在说：“活着太苦了。”
我想到了坚韧的芨芨草，它乱蓬蓬地长在不毛之地。缺水它能活，不怕寒冷，不怕咸咸的沙地。我说，大王妃还给我带了口信，她让您做芨芨草，不做草原上娇贵的格桑花。
对不起，公主，我编造了这个口信，我只是希望借您的母亲让您活下去。
努力活下去。
即便活着很苦，很难捱，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公主费力挪动手，手指尖儿碰着我脏的不成样子的手背，她努力睁开眼睛：“我活着，西州是不是就还在。”
“是的，公主，无论上京多难，我一直陪着你。”
“谢谢，阿渡，我的好姐姐。”
“玛尔其玛，我守护您，不敢让您这么尊贵的人称呼我姐姐。”
“不，阿渡，你是我的亲人。”
公主逐渐恢复饮食，她的脸色浮上了血色。
公主不再寻死，李承鄞高兴得什么似的，每天来看望公主，我拦住他：“公主不想看见你。”
他痴痴地望着侧身而坐的公主，她望着窗外寒冬青色的天空，默然不语。
进了玉门关，到了豊朝。
“玛尔其玛，到了中原的边界了。”当着众人的面，我喊她“公主”，背地里我们就像亲姐妹，我喊她“玛尔其玛”。
”玛尔其玛死了，活着的是曲小枫。”
我知道，玛尔其玛，西州语的名字，代表了她最美好的生活，她的幸运，她的骄傲，这个名字已葬在西境的土地上。
从此上京就只有曲小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