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第九章
难免偶有走神。偏生元衡这孩子虽小,却甚会察言观色,见沈无涯满腹心事的模样,便道:“老师可是身体不适?又或是学生的课业有什么错处,学生愚钝,还请老师批评指正。”
沈无涯回了神,微笑着摇了摇头。
对于为公主世子做老师一事,沈无涯本是不情愿的,多少带着些对皇家子弟的成见,怎奈事郜兰公主亲请,也无从拒绝,便应了下来。及后与元衡授课之时才发现这孩子半点儿没有预想中皇族子弟的骄纵,倒是有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稳重,且聪慧至极。他颇为这孩子感到惋惜,只想他若是个女孩儿,将来必成大事,又或者不生在这皇家,凭自己的本事也能成就一番事业,只他身为皇孙,难免受桎梏,可惜了。
待与元衡受了课,不多时候,初兰来了元衡的书房,问了问元衡的课业情况,及后遣了元衡离开,又如以往一般浅谈了一些朝堂事务。
初兰见沈无涯每每语言又止的模样,便明知故问地道:“大人可是有事?”见沈无涯一怔,便又道,“不妨直说。”
郜兰公主既已开口,沈无涯便把李博一事说了个大概,到底也没有拐弯抹角地探问,直说了自己的担忧,请公主示下这联名参奏是否得宜。
初兰听了,望着沈无涯,摇头笑了笑。
沈无涯道:“公主因何而笑?”
初兰道:“素日朝堂各事,从来都是郜兰向大人讨教,如今大人却来询问本宫的意思,是以发笑。”
沈无涯觉得初兰话中有话,不明所以。
初兰未解释,只道:“不知大人是否记得当年本宫举荐大人到户部任职,大人到任不久就参奏户部诸多陋习,户部官员则联名参奏大人语多放肆,行事乖张,后皇上免了大人户部之职,将大人发回了吏部,再做考量。”
沈无涯不知郜兰公主为何提此前尘往事,应道:“下官自然记得,当时下官已然收拾东西准备离京,没想竟接到圣旨,非但未受贬斥,反任翰林院编修,事后下官才知是公主力排众议,再三举荐,公主的知遇之恩,下官铭记在心。”
初兰笑着摇了摇头。
沈无涯不解。
初兰又道:“当年长公主大败天启而归,满朝上下无不对其歌功颂德,只大人在此盛世之下参了长公主一本,结果惹得龙颜大怒……此事,大人可还记得?”
沈无涯愈发觉得迷惑,也只应道:“不敢忘,当日下官身陷囹圄,若非公主进言,长公主宽宏,下官怕也难有今日。”
初兰复又摇了摇头,道:“大人记得本宫的保举,记得长公主的宽容,却不记得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若无圣意,本宫再如何保举,长公主再如何宽容都无济于事。”
沈无涯道:“是,是下官失言,皇上是圣主明君,此乃为人臣子之大幸。”
初兰道:“大人既然知道,又何需来向本宫讨教?”
沈无涯略思片刻,恍然大悟,恭敬地向初兰行了个理:“公主之言如醍醐灌顶,无涯羞愧至极。”
当晚,沈无涯便往同僚处商议联名参奏李博一事,有人探问可是得了郜兰公主的示下,沈无涯正色应道:“为官者,思国、思民、思天下,话正义之言,抱不平之事,至于其他,当非所顾,吾皇乃圣主明君,自有裁决,我等只凭心而立于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