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快让我在雪地上撒点儿野
壁,是一面镜子。
透过镜子,萨克勒看到了身后的人。
看到了阿乐的脸。
他愣了那么一刹,然后终于回忆起这张脸,接着,在惊恐涌上心头的同时,他猛的伸手,去抓那把枪。
——他不是公司的人,也不是羲和科技的人,他就是个要病死的浮光病渣滓!
——他没有蒙面!他没有蒙面!!!
强大的电流自盗跖起子中释放,萨克勒顷刻间被电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
零号却一脚踩在了他的脖颈上,那力量不大,但足以压迫他的声带,让他发不出多少声音。
电击的麻痹让他没有办法作出太多动作,只能嚅喏着嘴:
“对,对不起……求,求你放过我……”
他甚至不记得阿乐的名字。
零号看着那张已经被电得扭曲的,画满浓妆,人不人鬼不鬼的脸。
心中百味杂陈——这不是他的感觉,是阿乐的。
刚才在书房里,他通过房间里的监控录像,目睹了密室里发生的一切。
这位芊芊小姐,主打元气少女人设,是阿乐的梦中情人,无数个寒冷的夜晚,她甜美的笑容伴着阿乐入眠。
一瞬之间,这一切全都倾塌了,所以这一刻的阿乐应该是怒发冲冠?
不,他没有愤怒,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情绪。
因为在书房里,零号找到了萨克勒给她的那种紫色药水。
其实,那严格来说不能算嗨药。
只是一种能刺激人脑激素分泌,激发活力与创造性的精神类处方药物。
作为海德拉小领导的萨克勒,即便和穷乡僻壤的小经纪公司有交易,也不可能真的以身试法,给他们做嗨药。
她或许有一点点药瘾,但还远没有到完全离不开的程度。
离不开药物的,是梦想与希望。
发生在密室里的那一切,不是强迫,是交易。
这一刻,萨克勒就在自己脚下。
他在求饶。
而踩着他的这具身体里,有两个意识,一个清醒,一个懵懂。
——‘我,我该怎么办?’
孩子,发生在那房间里的事情,只是看起来像交易而已,交易的双方根本就不在对等地位……即便萨克勒的家里没有一个‘秘密房间’,你忘记他对你做过什么了?
另一个意识沉默了,然后,他像是睡着了一般,让人感觉不到存在。
他选择了宽恕。
零号并没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宽恕了,这的确像是一个被打破头抢走药之后,还担心对方安危的人会做的事。
善良的人都很心软,甚至是无底线的心软。
不过……
宽恕?
零号缓缓抽出别在身后的金工锤,看着脚下扭动的蛆虫。
遗憾的是,那个少年至死也没有责怪你,他只将这一切归咎于自己的贫穷。
但这不是老实人就能任人欺负的理由。
他扬手,锤下。
可惜的是,他的身体太虚弱了,手上没有多少力气,锤头砸在萨克勒的脑门,只磕破了一点儿皮,流出了血。
得换个软点的地方。
锤子再次扬起,朝着萨克勒的眼睛砸去。
剧痛让萨克勒的身体产生了应激反应,他差点儿就挣脱了。
但随着第三锤砸下,血溅了起来,眼球像弹珠一般飞起。
然后是第四锤,咔嚓一声,鼻梁骨变平了。
第五锤,上齿骨凹陷。
然后是颧骨、颌骨、眉骨、额骨……
萨克勒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嘶叫,他被死死踩住了脖子,他不能呼吸。
金工锤连续、均匀、坚定的落下。
零号面无表情,机械的挥动臂膀,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打铁工人。
暴力,才是它们能听懂的唯一语言。
噗嗤~噗嗤~噗嗤~
白色的浆与红色的血溅进了他的眼睛。
但他没有眨眼。
……
哗啦啦啦啦!——
零号小心擦去脸上的血迹,关上水龙头,抹去把手上的指纹,然后对着镜子,小心检查头巾上的缝隙,确认胶水粘合严密,没有头发遗落后,走出了卫生间。
他拎起装满‘黄金’的袋子,走到卧室,站在衣柜前,透过缝隙盯着粉红房间里,已经瘫软晕倒在某个玩具架子上的芊芊小姐。
他看了有那么几分钟,然后挥手,打开监控录像,确定她自始至终都完全没有醒来后,删除所有录像,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中,阿乐的意识都再没有活跃过。
住在下水道里的少年贫穷却保持着乐观与豁达,站在舞台上的少女富有但充满了欲望与焦虑。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不快乐。
或许,只有云端上的神是快乐的。
经过客厅时,零号看到了茶几上的草莓,很大一盘。
直至这一刻,他终于又感觉到了一丝阿乐的意识波动。
不,我错了。
起码对阿乐而言,一颗草莓就是快乐。
他走到桌前,拈起一颗又红又大的草莓,整个塞进嘴里,咀嚼时汁水四溅,却没有味道。
——其实之前吃高能营养膏和泡面时也没有。
浮光症会渐渐剥夺患者的五感。
我已经没有味觉了。
不仅仅是味觉,这整整一天的时间,零号发现自己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都很微弱。
草莓很甜。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孩子,你的心愿,看来不是那么容易达成。
他拿起草莓旁的那盒烟,转身离开。
……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漫天。
雪城就是这样,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晴空万里,另一半的时间飞雪飘扬。
瑞雪,兆丰年。
当阳光再次照射大地时,雪地里,应该会萌发一些新的事物。
零号一瘸一拐的走在雪地里,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
富人区的夜晚是如此静谧,安静得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脚踩在雪里的嘎吱声。
有些冷。
他冻得鼻头发青,体温与感觉在一同流失。
啪!——
黑暗中,火苗腾起,点燃了香烟。
他猛嘬一口。
辛辣的雾气刺激着他脆弱的呼吸系统,让他自咽头疼到肺腔。
疼,很好。
心情似乎一下子就愉悦了。
烟头明灭,那一点火星自朦胧飘向黑暗。
黑夜的尽头,传来了歌声。
但也不是歌声,他只是在哼哼,没有唱出歌词。
叼着星火的人,在吟唱来自久远过去的小调:
「我光着膀子,我迎着风雪」
「跑在那逃出医院的道路上」
「别拦着我,我也不要衣裳」
「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
「给我点儿肉,给我点儿血」
「换掉我的志如钢毅如铁」
「快让我哭,快让我笑」
「因为我的病」
「就是……」
「没有……」
「没有……」
「没有……」
「感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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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尾歌词来自崔健《快让我在雪地上撒点儿野》,这里推荐张淇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