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衰老
宋平走进会客室的时候，解行正好在弯腰倒茶。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解行递来的普洱，顺口说道：“让秘书做就好了，你一个……”
他扭头看了一眼半开的门，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解行笑了笑：“举手之劳罢了。”
宋平看着那个笑脸，一股酸涩忽然涌上心头。
一般来讲，坐到他这个位置的人是不会轻易动感情的，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看见解行弯腰倒茶，他的心里就不是滋味。
“你也别忙了，过来坐。”宋平勉强打起精神，招呼解行，“你知道的，半年前云滇那边得知你还活着的消息，急忙派人从国外疗养院里接回你，现在一切的档案手续都在准备，审查流程也还没走完……”
宋平又卡壳了，面上难得露出一丝愧疚。
“我明白，”解行平静地说，“一切都听从组/织的安排。”
不是虚情假意，也不是故作矜持。
他是真的不在意这些。
“说句私心话，我当初要求去做卧底，就是为了接吴雩回来，”解行靠在沙发上，微微一哂，”张学长也和我许诺过一些……“
宋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发现在提到张博明时，解行的眼睛似乎比之前红了一点。
“嗯，一些很值得奋斗的事情，”解行移开视线，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茶壶，“不知道有没有档案记录，不过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吴雩拥有一个合法身份，不说衣食无忧，至少可以在阳光下生活。”
玻璃茶壶里氤氲着白雾，解行刚才又添了开水，茶叶和茶梗在琥珀色的茶汤上下游动，像极了尘世里摸爬滚打、宦海里来回沉浮的芸芸众生。
宋平眼神一动，不自觉地上下打量解行。
难道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给兄弟一个身份？
也许当初的解行确实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去卧底的，可是现在九死一生归来，他真的还是这样无欲无求吗？
三十几岁的人了，早就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难道真的对前程或者生活没有一点追求，心甘情愿待在支队等退休吗？
饱经沧桑的001号大老板眼神晦暗不明，试图从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找出他真实的想法。
刀一样锐利的目光扫过鬓角时，宋平忽然被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愧疚扼住喉咙，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竟然，老得这么快。
宋平开始在脑海里飞快地搜寻关于解行的记忆。
他清楚地记得，解行从国外疗养院回来那天，是他亲自去机场迎接的。
那个年轻人穿着白色卫衣，深灰色运动裤，耳朵里还塞着一副蓝色耳机，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好像刚从大学走出来的青涩学生。
宋平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档案，那里清清楚楚地记载着解行和吴雩同龄。
他并没有立刻走近，而是看着吴雩大步奔过去，将表弟一把按在怀里。
然后，吴雩一向笔挺的脊背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解行的眼圈也红了。
宋平咳了一声，体贴地侧过身，和一旁的步重华闲聊起来：”你内弟是吃了防腐剂吗，这么年轻。“
步重华那时升任二把手不久，关于“潜规则”的奚落满天飞，所以打心眼里感激宋平对他家庭地位的肯定，但面上还是一派端庄：“好说好说，这是他们家基因出众。”
宋平抬脚一踹：“你得意个P，人家基因好又传不给你们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