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束手就擒
,用沈严的话来说,煮熟便能吃,哪来那般多的讲究。但杜且知道,沈严是怕送来的食物不安全,所有的吃食都是用蕃长府的囤积。可蕃长府人口不多,并没有太多的食材,后来他让人在蕃坊各处搜罗食材,才没有被饿死。
这最后一顿午食,就是鱼干和粥。粥煮糊了,难以下咽,似乎还加了不少的水搅和。鱼干就更加难以入口了,似乎是盐放得不够多,发出阵阵恶臭,虽是用油炒过,依然掩盖不了。
“妾可不吃,吃坏肚子,可没有药。”杜且见东平王也连连摇头,“王爷难道要吃这些?”
东平王也扔了筷子,“你看这些人,竟吃得津津有味。”
杜且往外看去,满院的海盗聚在一处,并没有嫌弃午食的不堪,一口粥一口鱼干,吃得不亦乐乎。沈严也是如此,只是微微蹙眉,但并没停下进食。
“这就是他们平常过的日子吗?”杜且摇头,“纵然有家财万贯,又有何用?”
东平王却一口一个粗人,
果不其然,午食过后,不少海盗开始腹泻,伊本蕃长夫妇只喝了粥,状态要小些,一直闹腹痛。
海盗之间互相指责,不知是谁找来的鱼干,那个煮粥之人,被其他人打了一顿。因为启程在即,才没有继续纠缠。
夕阳西下,到了该出发的时辰。
杜且扶着何氏出门,到了门口,被强行分开,她与东平王一辆马车,蕃长夫妇被带至一处。
可杜且却不愿上车,“妾不与王爷一辆马车,于礼不合。妾是你们大当家的妻子,现下与外男同乘一车,丢的是他的人。”
沈严只得再让蕃坊外的赵新严再送一辆马车,让杜且登车。杜且不解,“为何不能与清姨同车?”
“你们不同路。”沈严也不怕让她知晓,“我可不照顾那些半截身子入土之人,等顺利登船,便放了他们。”
杜且这才明白,为何行囊只有她与东平王才有。如此也好,能少一人都是好事。
到了码头,沈严果然把蕃长夫妇的马车交到赵新严手中,“我答应过的,不曾食言。还请赵提辖也不要轻举妄动,东平王与杜娘子可都在我手中。”
赵新严缓缓退下,并没有上前。
廖老二先行,早已登船安排否当,按照沈严的吩咐,把长风号上所有的水手船工都杀掉,以免混入官府之人。
沈严亲自带着杜且和东平王上船,一前一后,为他“保驾”,以免中了埋伏。
在长风号之外,还有十艘体型较少的船已驶出码头。
“那可是我们的人?”沈严把廖老二召来,“可查验过,都是咱们的人?”
廖老二打了声响哨,那十来艘船甲板上之人,纷纷回应,都是他们惯用的暗号,平日在海上用以联络之用。
沈严这才放心,“走吧!”
廖老二眼看船上之人,不到百人,提醒道:“就剩这些人了?大当家不怕出海了之后,有埋伏?”
沈严却不把死去的兄弟当回事,“那些不中用的东西,守一个蕃坊都守不住。你放心吧,有这两个人在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廖老二在心中暗骂,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死了还尸首都不见,可沈严却全然不在意。
“我只留有用之人,此番离开再无退路,若是让那些废物拖了后腿,你我还能有命在吗?”沈严是孤注一掷,此去不比四年前,他是再也不可能回来,他能带走的除了所有的财物,还有长风号所有的船舶,以及他的娘子杜且。
他的目光寻找杜且所在。
杜且一袭嫁衣立于甲板之上,红得热烈,她的神情依然清绝孤冷,宛如高山之岭,可望却不可及。即便是为阶下囚,她仍是对沈严不假辞色,许嫁是一回事,但她并非情愿,她要让沈严清清楚楚地知道,若不是为了一城安危,她绝不会屈服。
这是她第三次身披嫁衣,何其讽刺,又是为同一个男人。这本该是一种缘份,命中注定。可这身嫁衣,对她来说,已经不具意义,不过是一身再寻常不过的衣裳而已。
码头上,聚满闻讯前来送行的人。其中绝大部分是因为杜且而获释的蕃商,他们感念杜且的高义,愿意倾囊以助她脱困,可眼下再多的钱银也派不上用场。除了蕃商,还有泉州城的一众官员以及南外宗的宗室,以东平王妃为首,一个个面色凝重,受制于人,却又无力毫发无伤地救出东平王,实乃是泉州城之耻。
章葳蕤穿过人群,对甲板上的杜且大喊:“杜三,你怎么可能扔下我一人,说好在一处的,你丢下我一个人,你的良心不会不安吗?去他的大义,去他的大局,你我只是女子。”
杜且迎风而立,笑若三月风,令周遭都失了颜色,“章四你怎么还是这般鲁莽,我不在的日子,你万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不可再冲动。若是你在泉州城呆不下去,便回临安去,左右不过是一口饭,杜家养得起你。”
“呸,我章四岂是要别人来养之人。”章葳蕤大骂,“没有你,我难道就活不下去吗?你可要好好看看,我是如何成为一方豪富的。”
杜且相信她有这个能力,“只是我不能亲自为你和阿莫成婚,看着你嫁人、生子,一生顺遂。”
章葳蕤见她要走,急急地叫住她:“你别进去,你就站在那,让我看着你,你也看看这四年不曾离开过的地方。今日一别,只怕再无相见之日,你多看我几眼,记住我的样子。东平王呢?让他也来看看王妃,总要让人说几句告别的话。”
东平王双手被缚,被两名大汉押过来。沈严听到她们的对话,心中十分畅快,他终于能立于主宰之位,决定他人之生死,往日是在海上,无人知他是谁,他隐性埋名,生怕被人认出来。而今,他以沈严之名,再也无人再小瞧他。
这就是他想要的快意!沈家自他阿爹出海身亡后,一直抬不起头来,而今还会有何人敢说他一个错字。
沈严从背后探出头,得意地说道:“想看,都好好看看,以后就没机会了。不要耍什么花样,他二人的性命在我手中。”
船已入水,吃水颇深,可此处是浅滩,跳船入水是万万不可能的。因此,沈严便放心让他们在甲板上逗留。
“看着他们。”
船帆已扬,纤绳已断,长风号的第一次远航,自此拉开帷幕。
东平王与东平王妃四目相望,脉脉含情,却不发一言,千言万语都诉不尽临别依依,这不是普通的告别,这是决别,还不如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