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 往尘旧事.归途
“我说，我们在住两天离开不行吗？”
太阳刚刚冒出山头的清晨时刻，陆铭和洛羽秋就被陆老头用烟袋锅子敲醒，赶出了陆家老宅。
此刻天色才刚刚放亮，村子里的狗和公鸡还都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之中没有起床。同样还没睡醒的两人站在陆家老宅的门外，一脸疲态，摇摇晃晃地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在地。
“不行，既然你们破坏了老祖宗留下的规矩，那我就得赶你们离开这里。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我可不能破了。”陆老头守着门，一只手叉着腰，催促两人，“快点，先去村书记家里吃了早点，然后让他开车送你们去省城。”
“老祖宗不也是我。”陆铭皱眉叹口气，洛羽秋用眼角余光看了看对方。陆铭一脸的严肃，看起来似乎是真的生气了。
好奇心上瘾，洛羽秋竖起耳朵安静地听两人对话，但是想想之中陆铭一个小“青年”严肃说教老人家的场面并没有出现，那家伙就跟川剧变脸一样，上一秒还一脸阴沉，严肃的仿佛要将人吃掉，下一面一下子蹲下保住了陆老头的腰，“二舅，你就让我们再呆一天吧！二婶给我宰的那只羊还没烤了！”
原来是为了烤羊？简直了……
洛羽秋满心鄙视，揉揉太阳穴，干脆坐到墙角立着的石墩子上看两个人讨价还价。好半天，陆老头才烦躁大手一挥，“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中午吃完了就给我滚！”
说完，陆老头气呼呼地转身进了院子，很快从正屋传出了陆老太太训斥陆老头的声音。
如此偏僻荒凉的村落，宰羊杀猪可算是全村的一档子大事，随着公鸡第一声啼叫声响起，山村里热闹了起来。酣战一宿的村书记还没来得及吃口早饭，休息一下，就被拽着羊羔前来的陆老头吵着的拿了刀子，摆开架势，杀羊，烤羊。
村子里其他人纷纷前来凑热闹，人们进进出出，看到昨天还拔刀相向的小矮子少年此刻却坐在陆老头身边，就跟一家人一样看着一群壮汉杀羊。
村民们猜不透这两人关系为何变化的这么快，一想到昨日自己帮忙时候对对方凶狠的样子，尴尬的就在现场呆不下去，来来去去的行色匆匆。唯独老村医走到了洛羽秋面前，从看起来就年头很长的皮子烟盒里掏出一个白纸叠好的小包，伸手递到他的面前。
这是……看着苍老手里捏着的那个纸包，洛羽秋伸出手却又在半途停住，犹豫着不知道是该去接还是不要去接。
“拿着吧，这老家伙可不是简单的赤脚大夫，他可是陆家寨子有名的巫医。这包药粉是抑制你体内凶兽的，这一包最起码能镇压它五十多年。之后的日子，就不关我老爷子的事情了。”陆老头叹了口气，又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旱烟。
“那就谢了。”洛羽秋接过药粉，认真地塞进上衣口袋，此刻陆铭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的地方传来，洛羽秋起身回头，对方正脱着身上的围裙，向自己走来。
“弄完了？”洛羽秋迎着走了过去，粗布的围裙被陆铭胡乱团在一起，拿在手里用力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差不多了，腌制什么的就得靠厨师了，我这只会卖力气的可是没了用处。”擦干净了身上因为帮忙宰羊蹭上的血，陆铭将围裙随意地扔到一边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手卷烟，皱眉看看，又掏出打火机，边点燃边对洛羽秋问，“陪我去个地方吧？！”
埋葬着陆家各位先祖的墓地里，洛羽秋再次站到了陆铭为自己建立的墓碑前，灰黑色的碑石上一张黑白相片镶嵌其中。照片里的陆铭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很多，穿着一袭长衫。
“看够了吗？”陆铭从身后一把保住了洛羽秋，“大活人就站在你身后，你居然还看照片看得那么入迷。”
“你这是自己吃自己的醋吗？”洛羽秋不留情地吐槽一句，从陆铭怀里挣脱出来，问，“接下来干什么？”
“没什么，再看亲人一眼。”陆铭笑笑，看似毫不在意地蹲到了旁边的墓碑前，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一瓶二锅头。
“大伯，下次再来看您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喝完这一瓶，你就把酒解了吧。”这样说着，他把酒瓶拧开，将一整瓶酒全部叫到了大伯的墓碑上。
此后，陆铭再也没说话，安静地盯着墓碑，似是无言可语，又似有很多的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洛羽秋同样沉默地站在陆铭身后，等待着，守候着……直到对方再次发话。
“我们走吧。”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陆铭才撑着膝盖慢慢站起，用力吸了吸鼻子，背对着墓碑转过了身，“快中午了，羊应该烤好了。”
洛羽秋看到在阳光的照射下，陆铭的眼角亮晶晶的，他张开双手用力拥抱了陆铭一下，“大伯……是你最亲近的亲人吧。”
“现在是你了。”陆铭轻叹一口，牵起了洛羽秋的手，向着墓地外走去。并未走出多远，一声叹息在身后响起，苍老又中气十足的声音笑着，“你找的老婆真是不错，这下我们这些老古董也算是放心了。”
洛羽秋循着声音回头，陆铭大伯的墓碑后出现了三个老人模样的游魂，他们慈祥地笑着，对着看向自己的洛羽秋挥着手。
“陆铭。”洛羽秋停下脚步想要招呼陆铭回头去看身后的灵魂，但对方却是更加用力地抓住自己的手，步子坚定地向墓地外重新继续走了起来。
“走吧。”
……
……
“那我们就走了，真的走了！”怀里抱着包的里三层外三层，严实到看不出是个什么样的烤羊腿，陆铭站在村书记的车前，对他二舅，陆老头一再吆喝，“我可真的真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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