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打工
孙康骨子里是个雷厉风行的人。陈渝打道回府,没等几天就得到通知让次日一早去新狱。
这几日陈默玉夫妇依旧杳无音讯。孙康八百里加急的文书递了出去,应该还没到蜀中。陈渝细细一想,陈氏宗亲一早便知陈默玉携家眷启程回蜀,如果真的遇到不测,应该早就托人递信至京请求援救寻找。
陈渝一颗心略微放下,比起意外不测,她情愿他们是因为误会不愿认她。
前路狭窄,山道崎岖。廷尉府的马车规制颇大,走在京郊的羊肠路上十分缓慢。车夫小心翼翼的保持着平稳,孙康心情大好,在车里吟诵一首李太白的行路难。
陈渝望向窗外,天色绚蓝无云,鸿雁高飞。从山道往下望,麦浪金黄如毯,在微风中轻漾。
“新狱里伙食听说很好,那些女犯人丰腴了不少。”孙康轻弹了下陈渝的肩膀,“还是你想的好办法,既没有让户部多花银子又让犯人们改善了生活,他们的怨气减少了许多。”
“劳动改造,这个办法一举多得。犯人们大多处于壮年,整日关在狱中无所事事,吃喝全由户部拨款。户部吃紧,犯人们面黄肌瘦,闲着容易生事。”陈渝放下车帘,目光柔和。
“所以你让他们开展适当劳动,为的是节省银子?”
“也不全是。犯人们有不少是多次犯事,他们大多出身穷苦,被家人抛弃,铤而走险。有的是从小在市井长大,偷偷摸摸过日子,长大了便抢,让他们知道可以用双手过一份安稳生活,总比屡屡入狱高墙铁窗强的多。此外,也确实为户部省下些银子。”
“你这办法确实好。不过为什么先从女犯开始,给她们派的活儿也是浆洗之类?”
“不只是浆洗,之后如果你能去工部谈谈,或者请柳相帮帮忙,弄些简单的手工活计最好。比如糊纸箱之类,不需要太大力气和尖锐工具。”陈渝手托着腮,缓缓陈述着,“诏狱里的女犯不多,案卷我都草草读过。要么是被家人牵连,或者饱受虐待悲愤反抗,刑期也不长。让她们做些手工活计,习惯了以后出去了可以替人帮佣养活自己,就像我为大理寺打工一样。“
孙康扑哧一声笑起来,“别拿你自己和他们比,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某些意义上来说,比他们还不如。他们干完活儿回了监室,粗茶淡饭管饱,闭眼睡到天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着刑期满了出狱就可以。而在我这里,事情往往来的紧急,每走一步都要想许多。”
孙康沉默了。这几个月来,多少明枪暗箭,湍急激流,峭壁深涯,陈渝从未与他抱怨过一句。她尽着自己的心力,咬牙苦撑,默默为他把诏狱和新狱打点清楚,却没对他提过丁点要求。
“你若有难处,可以来跟我说。”孙康望着陈渝的眼睛,胸中堵了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只吐出云淡风轻一句:“这些日子,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