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四章
丫鬟如今只剩下春燕和小桃,其余两个早已嫁给了泽城的农夫,至于那些陪嫁品,都是当年母亲在世时给她准备的,有六间铺子,三百亩地外加银钱几千两。
这么一算,她来宋家时没带多少东西,离开时也没什么东西需要带走。
林玉琅边收拾东西,不经意瞥了眼宋辞。他坐在书桌前,正执笔签和离书,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整个人看上去温和得不像话,像一根挺拔的竹子。
哪怕到了这一刻,林玉琅也不得不承认,宋辞这人哪哪都好,唯一的不好大概就是他不爱她,可情爱之事本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该是她的,怎么努力也没用。
林玉琅其实觉得自己特矫情,宋辞是天下第一钱庄的公子,是万贯家产的唯一继承人,她偏偏不想和他谈钱,而是想和他谈感情。而谈感情最是伤人,只要双方心意不同,往往都是落得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下场。如今她和宋辞便是如此结局了。
林玉琅将最后一件衣裳放进木箱里,突然就想起三年前嫁给宋辞时的场景。
芙蓉暖帐,红烛悠悠,她安静地坐在床上,双手却绞着手帕,一旁的几个侍女看出了她心中的紧张,难得地揶揄了几句。她听了丫头们的话,向来比城墙还厚的脸皮竟泛起了绯色,又羞又怒地瞪了她们一眼。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哄闹声,紧接着有人敲响了门,她听见众人嘈杂的欢笑声:“新郎官还不快进去。”
一旁的侍女听了,立马将原本放在一旁绣着鸳鸯的红盖头盖在她头上,她透过那薄薄的盖头,只能看见一个穿着枣红色绣金皂靴的人朝着自己缓缓走来,行走时红色的衣袍微摆,袖角像一只飘飞的蝴蝶。她看着这一幕,突然连大气都不敢出,此时此刻才有了些真实感,原来她真的嫁给宋辞了。
那人在离她一尺之远处停了下来,随后抬起一只手朝着她伸过来。林玉琅看着那只撩起盖头的手,白皙如女子,却骨节分明,显露青筋,虎口处磨了个茧,那是常年习武的人才会有的。
大红的盖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她抬起头,看着宋辞,心中却突生退意。那双向来温暖的眼,此刻暗藏寒光,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那天晚上,她抱着身子坐在床沿想了一宿,连宋辞何时离开的都不知晓。直到第二日清晨,进来伺候梳妆的侍女来了,才得知宋辞已经离开了宋家。
直到宋辞将和离书递到她面前,林玉琅方才回过神来。她接过那张纸,低头便见左下角写了两个遒劲的字,看上去像是在嘲笑她自不量力一般。
然后,她听到宋辞说了一句话:“林玉琅,离开宋家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林玉琅抬起头看着他,却见他没什么表情。她吸了吸鼻子,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唇角勾起一抹笑,却还是有些哽咽:“宋辞,我今日出了宋府便没想过再回来。”
宋辞听了她的话,点了点头,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待宋辞出了房门,林玉琅终于支撑不住,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手中的和离书被她捏成了一团,大滴大滴的泪落在地板上,整个屋子静的只能听见她细微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