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戈永无止境。
“你不就是这一切不堪的起始吗?”弗莱德翠卡·罗雅尔放下水晶高脚杯。
李云斑从铺天盖地的报道中得知,这个女人的名讳是腓特烈的阴性形式,她有着皇帝的名字,又以皇族为姓,网友戏谑她是天命之女。
“那又如何?”姐姐抬起手,指腹擦过杯口,她噙着笑,抬眸,“混乱正是荣耀之路。”
“是呐,对你而言,这是窍门所在。”
“不,对任何一个人而言,都是魔术的关键,但重要的不是制造混乱,”姐姐转了转杯,又垂下手,搭在膝,“而是如何从混乱中脱身,不被混乱反噬。”
“你知道吗?”弗莱德翠卡大帝启唇——她的美貌令李云斑心里不是滋味,李云斑也不知道她究竟希望这个女人其貌不扬还是倾城国色,若是前者,她输的憋屈,若是后者,她依然憋屈,“我们活在相似却不同的世界,无论你做什么,怎么做,你都不会取得像男人一样的认可。”她绿眼睛透露着说笑的心态,口吻比较正式,“多可惜,对我们而言,你是个麻烦,但在你们内部,想必大家是这么认为的,”她微笑,“你是个女人,柔软、虚弱、无能、不中用,所以才把局面搞成今天这个鬼样子。”
“你知道吗?”姐姐回敬,她前倾身,压低声,“我和你有一点不一样,”她坐回去,靠在椅背,屈指敲了下桌,“我会给狗拴上绳子,戴上口罩,防止狗冒犯宾客。”
一满杯白兰地就被伊莲恩丢在桌上。
“请你,今晚我付钱。”另一杯被伊莲恩拿走。“公费。”
“不愧是做过副职的女人,”姐姐打趣,“开口就是精髓。”她把酒杯推开,“我不太舒服。”
伊莲恩把酒杯推过去,手撑在姐姐膝上,挨的特别近,“我是个变态,喜欢看你痛苦。”
“好品味。”姐姐端起酒杯,递过去,“别那么见外,你喝我喝是一样的。”
“说的有道理。”伊莲恩叩了口酒,很快地抓住姐姐的颈,挨唇强喂了过去,“别那么见外。”
姐姐被呛了下,侧过头咳着,警告似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揉揉伊莲恩脸颊。
伊莲恩与姐姐耳语,两人径直离席。
显然弗莱德翠卡那个女人没见过这场面,表情比较木然。
“直女,都这德行。”李云斑沮丧地搅拌着鸡尾酒,把漂亮的分层拌成难看的绿色。
她突然觉得这个颜色应景到讽刺的地步,于是一口闷了。
“是的,直女,和波板糖一样直。”弗莱娅无话可说,不过眼下她有新的注意点,“你也很漂亮。”
斑斑是一种浓郁的美丽,不是强行夸赞的平庸淡颜。
很出挑,出挑到令人气愤。
“但也没什么用。”斑斑叹了口气,她很乖巧,不算讨厌,“曾经沧海难为水。”她先说了句汉语,又翻译。
“沧海。”弗莱娅复述。
“你听说过茵·文这个人嘛?”斑斑抬眼,眼神温温柔柔,可可怜怜。
“听过。”弗莱娅抿了口酒,“那又如何,死掉了,死掉的过往能和活着的未来相提并论吗?”
“对你来说应该不能吧。”斑斑沮丧着。
过了会儿弗莱娅挪近了一个椅子,问,“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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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进来吗?”丽贝卡端着一个小盒子站在门前,“这个给你。”
“哦谢谢。”阿德莱德擦擦眼尾,“这是什么呀?”
丽贝卡带上门,“紫菜包饭,”她好像也很疑惑,“手握?细卷?不知道,”她大概想引用地道的日文名称,但最后放弃,说,“芒果寿司。”
“嗯。”阿德莱德把盒子放在桌上,使劲一抛窗帘,钻回沙发、阳台和窗帘组成的狭小空间蜷着。“书桌上有和果子,你挑好吃的拿。”
丽贝卡掀开窗帘,递给她纸巾,“怎么哭了?”
不问还好,一问阿德莱德直接哭出声,“我总是,总是,”她很用力地吸了吸鼻涕,“没人喜欢我,没人爱我。”她蜷成一个小小的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每个人都只是觉得我很好看,陪一陪我无伤大雅,但心里都装着别人,从没有一个人曾属于我。”
她还不是各取所需,对一切一晒了之的成人。
越想越委屈时她记得怎么哭。
“阿呆,”丽贝卡问,“你属于别人吗?”
“嗯?”阿德莱德抬起头。
“你有你的梦想,你想做的事,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丽贝卡说,“你会彻底的属于一个人吗?”
阿德莱德摇摇头,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我们每个人都是每个人生命中的过客。”丽贝卡抬起她的脸,帮她擦擦泪水。
“我有想做的事。”阿德莱德闭上眼睛,“那更重要。”她重复。
“阿呆想做什么?”
“我想去火星。”
丽贝卡被逗笑了,“小阿呆想上太空。”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可能,我想看看别的星星长什么样。”阿德莱德轻声说。
“即便这意味着,你见不到你的家人,见不到你的朋友,离开你所熟悉的一切,你还会做吗?”
“会。”阿德莱德回答得很干脆,“人活一生,灵魂停歇一晌,短暂的连一百年都到不了。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
她是个自私鬼。
很久以前她就想清楚了。
为别人牺牲了无意义,为迁就别人的喜怒哀乐阉/割/自己的梦想更是愚蠢。
别人不会为她的未来负责,而她自负盈亏。
丽贝卡坐在她腿上,搂住她,“高兴点。”
她扣住丽贝卡的腰,“你觉得我可怜,卑微。”
她当然不是愚蠢的傻瓜。
“这算施舍吗?”
“有什么关系。”丽贝卡抱抱她,“我连施舍都没尝到过。”
但丽贝卡身体确实很差,施舍也只施舍一半,撑了半场不到差点晕了过去,不得不靠在她肩上缓了很久。
阿德莱德往里蜷了蜷,扯过衣裙搭在丽贝卡身上,抱着女孩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扶她起来善后。
她像个得体、优雅的成年女人一样,把浴室留给丽贝卡,自己掏了件干净衣服藏在裙下,溜进老妈的房间。
她当然想一起洗泡泡浴,但考虑到被抓成双的风险,她在老妈的卧室泡澡。
洗完澡好累,她瘫在老妈的床上玩手机,玩了会儿浑身发酸,看表八点半,是睡觉的点了,被子一卷钻进去,打算小憩。
没多久,她被说话声吵醒。
“轻点抓。”李半月说。
伊莲恩死死抓住她的手臂。
“嘘,我在看你的INR是多少。”伊莲恩的蓝眼睛闪动笑意,“大半夜的,没人陪你去医院。”
她猛地把李半月摔在床上,把戏剧化改为一般戏剧化。“瓷娃娃真是,便宜又弱不禁风。”
冰冷的枪抵在她额上。
“哎呀,这次是真生气了。”李半月笑道,枕着散开的发。
“我听克洛伊的可爱朋友说,这种外助力式起搏器要打长效肌松。”伊莲恩挨近,长发从肩滑落,“你还有多少力气呀?”
“杀掉你还是可以的。”
“嗯,不是什么有效的吓人话。”伊莲恩跪在她身上,死死按住,“死能挑起人的兴致。”红发女人如同梦呓,“我上辈子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看着自己破碎的内脏碎的更厉害,血流出来,擦干净,说不准能看见骨头,在灯下,骨头是粉色的呢。”
伊莲恩骤然笑起来,“我本来就是个破碎的人,你为什么要让我的生活变得更破碎?”
“对不起。”她垂下手,将子/弹/退/膛。
弹/夹落在床上的一瞬,伊莲恩使劲地把她撞在床头。
要说下死手用很大力气倒也不是,开始只是背痛,但很快内脏绞痛不已,说不清是胸痛开始胃痛,她忍了忍,可血气翻涌地厉害,还是呛出口血。
她咳着,伊莲恩放开她,坐开些,又伸手拭过她的下颌。
“别闹。”她偏开头。
“现在只许斑斑碰呀。”伊莲恩的手顿在半空,无不嘲讽地说,“你们感情可真好。”
“不是。”她说,“怕你搞怪。”
将心比心,要是伊莲恩突然吐血,她也想趁机给伊莲恩抹个大花脸。
她想把沾了血的被子推开,但往旁一掀,她和伊莲恩家的阿呆看了个对眼。
阿呆那个可爱姑娘瞅瞅她,噌地往回一缩脑袋,藏到被子里边。
“疼?”母亲的声音响起,很平静,只是隔着被子听起来有点闷。
“当心明早,”李咳的很厉害,“你家小朋友起床发现妈妈变成了我。”
“可真糟。”母亲静默许久,“不是这样的,是我会凭空多出一段记忆。”
“我会尽量多记得些难过的事。”李半月曼声说,“既然你这么喜欢自虐。”
她很想知道被子下的小阿呆现在是什么表情。
“是啊。”伊莲恩没跟她对嘴,而是把头靠在她膝上,沉默了会儿把脸藏起来。
哭是做不到不为人知的,因为泪水有温度。
带着体温的眼泪滚过她的腿,落在裙摆。
“能不能有点出息。”她坐起来,揽过伊莲恩的背。
她们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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