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睡眠问题
夜没合眼的事告诉她,她说:“病人长期卧床,白天睡够了,夜里睡不着是很正常的。”
“不,我觉得他是自己不愿意睡。”
“你‘觉得’?”她有意加重了后两个字。我意识到自己的荒谬——我这话和“世界上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差不多。她果然紧接着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我说:“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紧张。感觉好像,好像在对抗什么东西,或者感觉。”
“感觉?”
“你什么时候值夜班,过来看看就知道了。我太了解他了,他眨眨眼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梁医生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她上下扫了我一眼,扫得我浑身不自在。然后她说:“行。”
下午大概三四点的时候,闷油瓶终于醒了。我和胖子和他说话,发觉他又恢复到了昨天刚醒的时候那种茫然的状态。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他这次一下子就认出我们来了。
然后,他逐渐清醒,神情也慢慢变得紧张起来。我因为一直留意着他,所以能感觉到,这种紧张在午夜时分达到了峰值。
我和胖子在白天讨论过。他的这种样子,一般只在我们面临极危险的处境时才会出现。也许是他在慢慢记起以前的东西。而在他的记忆当中,肯定有很多我们这些人无法想象的恐怖画面。这些记忆难免会让他感到不安。所以我和胖子决定,如果他这晚再不睡觉,我们就陪他不睡。
所谓“陪”他的意思,是把折叠床和病床拼成一张大床,我们两个都上去,把他夹在中间,然后用胖子从家里带过来的VCD机放《唐伯虎点秋香》。
我能感觉到闷油瓶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他时而靠在胖子肩上,时而靠在我肩上。四大才子在桥上换装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地勾了一下。
我第一次凑这么近看到他笑,瞬间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