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会计师苏昳

　　淡的好吧。”坐在对面的许暮说着，叫来服务员，要了一碗南瓜粥给筱筱。

　　“最好别出什么问题，明天还要去市郊的工业园呢，免不了要被冷风吹。”苏昳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漫不经心地说。

　　“……工业园？”筱筱停住了用勺子舀粥的手，“明天不是得去明州银行继续做我们的项目吗？”

　　苏昳用纤细修长的手指握住白瓷杯送至唇边，轻轻吹了吹冒着微微热气的茶面，浅浅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说：“就是为了明州银行的项目才要去的。”

　　“Brigitte，你是不是……想现场去看看明州银行给放款的企业？”许暮一向敏锐，总是能在第一时间跟上苏昳的思路。

　　“没错。”苏昳点点头，“今天下午在严一辉那里，简单地过了一遍从明州银行获得贷款的公司的情况，我发现里面有好几家获批几十亿贷款的，注册地址都在明州市经济开发区的工业园。”

　　“不过，你之所以注意到它们，不仅仅是地点相近的原因吧？”许暮紧接着问。

　　“有一个微妙的地方，让我很在意。”苏昳轻轻靠在椅背上，将双手抱在胸前。

　　“微妙的地方？”

　　“嗯。这几家公司的成立时间，都不超过三年——却能获得那么大笔的贷款。”苏昳润泽的嘴唇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吃完烤鱼，四个人从店里出来，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因为路程并不远，而且筱筱说自己不过是小感冒不要紧，所以就没有打车，也算是饭后的消食散步。

　　说起来，筱筱自从入职后，在做项目期间能这样悠闲散步的次数，就算每次不过十几二十分钟，也是一只手能数的过来。白天基本上都是跟被审计的公司开会、访谈、要材料，在公司的员工都下班后拼命赶进度、做底稿，有时候还要把电脑带回酒店继续工作到凌晨，长时间盯着屏幕的眼睛干涩到睁不开，久坐不起的下半身水肿沉重得像绑了铅块。工作，真的和上学读书不一样啊。毕竟，后者是给别人钱，而前者是从别人那里拿钱——真真正正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哪有容易的呢。

　　路边堆着白天积下的雪，映着路灯的光，今晚的黑夜比平时要亮。安静的人行道上，四个裹在羽绒服里的人，影子被斜斜的路灯光拉得好长。

　　“唉。”

　　若月的口中冒出一缕白气，轻声的叹息冻结在黑夜的空中。

　　“怎么了？”苏昳侧过脸问道。

　　“我是在想徐琳的事……”若月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抬头仰望着夜空，说，“你看她，爸爸是银行董事长，丈夫又一表人才，可以说又有钱又幸福了吧……可是就这么年纪轻轻地死了……人啊，不管获得什么样的成功，不管拥有多少财富，不管生活得多么幸福，都避免不了飞来横祸。要是运气不好，只是踩空楼梯就能要命。这么一想，就觉得人生其实很空虚。”

　　许暮和筱筱静静地听着，一时心中也泛起无限的感慨。若月，这个看上去应该不知愁滋味的大男孩，就是有这样在不经意间感染人心的能力。

　　“也许是吧。人生就像飘落的雪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消融。”苏昳淡淡地说，“只是，在飘落的瞬间，能够俯瞰世间百态，有的拼了命地想要落到皇宫瓦顶，有的安心于落脚在梅花枝上。求仁得仁，已是最好。”

　　黑暗的冬夜之中，雪光的映衬之下，她的容颜恍如一朵浮沉在幻境中的清艳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