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1985(4)
延轻声说了句“MerryChristmas”。
出院那天周雨时开车来接她。
“哗,发达啦。”温梦乔故意夸张道。
“...开的同事的,我的钱全被你骗光了。”
周雨时一个白眼翻过来,温梦乔闭麦了。
车开到街道口,那街道逼仄,车没办法开进去。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司机也是在街道口等她的。
温梦乔朝周雨时道了别,再三表示自己开了工一定把钱双手奉上。
她转头刚进巷口,便听到熟悉的声音:
“还以为傍上什么厉害人物,翅膀硬了,半个月不回来。原来是小门小户的,开的还是日本车。”
只见温母穿个睡衣,一只脚翘到椅子上,叼着烟,抬抬眼皮看她一眼又低头看牌,手上的摸牌动作没停过。
温母最近欠太多赌债,不敢再去赌场,只得在巷口和邻居搓搓麻将过瘾。
她恰好撞见温梦乔从周雨时的车上下来,本来以为女儿半个月不回来是傍上了有钱人,谁知道她不长眼,委身于小门小户——
穷人区里的穷人,其实对有钱人缺乏一定的真实判断,只好用想象力填补其中的缺陷。温母早些年跟男人是过过好日子的,但香港发展日新月异,她眼中的香港富人早就不是彼时的香港富人。
他们中有些不成文的规定,比如看一个人是真的有钱还是虚张声势,就看他开的车,法拉利最好,其次是德国车,日本车为最末等。
如果温母知道周雨时的日本车甚至不是他自己的,可能会当场炸掉。
想到自己养这个女儿许多年,就是为了卖个好价钱,结果她随随便便就跟了个穷光蛋,不由出声讽刺道:
“真是眼皮子浅,当年我送你去赌场当发牌员,那里大老爷多,你死活不肯,宁愿做那没出息的赌|托,整天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骗人那么点点钱还哭丧个脸。活该你苦一辈子。”
温梦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不是原身,但胸腔中积起的怒火如此磅礴,那应该是原身被压榨被欺侮的十八年积攒下的。
她张嘴感受到了开口的艰涩,但她必须开口:
“我这腿上打了石膏你看不见吗,我半个月不归家你可曾想过关心我的去向?我住院半个月多亏朋友探望才没死在医院,朋友刚送我回来就巴不得让左邻右舍都觉得你女儿是个贱|货?”
温梦乔越说越顺畅,有眼泪流下来,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她顾不得擦:
“你常说,你生女儿,就是为了以后等你老了,有人养你。可是,我根本不想被你生下来,根本不想每天醒来就担心讨债的人冲进家里,不想每天都担心你会把我卖掉抵债。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你女儿,你不配做我妈妈。”
她说完,气儿顺了,刚刚那股委屈劲儿也烟消云散,她开始有点后怕——
难道这是今年新穿法?她身体里还住着原主的灵魂?那她偷偷捏原主胸的事岂不是被她看到了?
天,好丢脸。
小女儿性格软弱,平常温母没少当着别人面骂她,想不到半个月不见这傻女翅膀硬了,敢出言顶撞,温母当下气不过,站起来就要打她。
有人拦住了她扬在半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