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1991（1）
年关已至，周雨时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母亲，周母不喜欢温梦乔，她知趣地不去打搅他们母子团聚的温馨场景。
幸好小豪的学校放年假，小男孩半年内又长高不少，现在已经比她足足高出半头，从前不太健康的苍白皮肤也变成了小麦色，说话声音也洪亮不少——
看来在学校里和大家相处不错，也有在好好运动。
这次回家他明显不像以前一样需要时时刻刻黏着姐姐，反而经常一出门便是一天。
温梦乔创建的学校由于是慈善类，所以招收的多是附近地区上不起学的孩子，大部分贫困的家庭是不会舍得让家中白白少一个劳动力的，哪怕这个孩子上学不需要花钱。所以肯将孩子送去她创建的学校的家长，对孩子的教育算是重视，小孩子的天资和品格都还不错。
小豪空闲时和她聊天说过，有很多同学假期仍旧需要打短工贴补家用，他有时陪好友去餐厅洗碗或卖报，空闲时间会组织朋友打篮球或爬山，或是请大家看电影。
他似乎仅仅半年便脱胎换骨了，但童年根植于骨，他变的不过是皮，这皮也不过是经半年修饰而成的薄薄一层，稍不留意便要露出其中的真相来。譬如他们姐弟出门看见空饮料罐，小豪总忍不住要向四周看看——
因为捡空饮料罐在没有太强劳动能力的小孩子中是最赚钱的一项营生，竞争非常激烈，他下意识就怕身边有人要为了这一饮料罐同他大打出手。
再比如小豪仍旧很难和家世背景较好人家的孩子好好相处，因为他总是觉得自己矮人一截。
小豪自小便懂事，察言观色本领一绝，他大概是知道温梦乔想要他变成什么样子，便去朝着那个方向行进了。
他变化愈大，温梦乔便愈是觉得亏欠于他。因而他们姐弟虽然是世上最亲近，相处中总也带着小心。其他人将最坏一面留给亲近的人的习惯，他们是没有的。大概因为亲人的温暖太少，就舍不得将这点火苗也熄灭了。
*
这天是除夕夜，HK的年味并没有大陆重，有些外企甚至没有年假。但温梦乔骨子里仍把自己当一个北方人，她从前没有亲人朋友，过年总是孤伶伶一个人，现在有了弟弟，便有一种过度补偿的心理在，想凭两个人过出二十口人的感觉。
上午两人做了一番大扫除，下午包了饺子，晚上小豪邀请许多朋友到家里来，众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年夜饭。
这些孩子家长忙于生计，鲜少归家，更不要说过农历新年，因此个个都觉得非常新鲜。孩子们在学校里学会了用钢琴弹几首曲子，吃过年夜饭温梦乔给大家唱了几首歌，由孩子们伴奏，偶尔有几个非常顽皮的孩子会插科打诨几句，大家便笑作一团，非常热闹，也有一种小型联欢会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