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第 57 章
江月没再像以前一样急急忙忙反驳她,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
柏阿姨不敢但又憋不住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嗐,别冲动啊……”
什桉无助地站着,身体不受控地发着抖。愤怒,震惊,恐惧占据着她全部感知。
何医生早就提醒过她要时刻关注江月的情绪。大病患者最忌讳的就是多思多虑,他们承受着病痛的折磨,常人很难察觉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一旦产生消极或悲悯抑郁倾向,就会尤其不利治疗和康复。
陆判私自来医院看江月的时候,她其实一点也不怪他。甚至感激他的出现,让江月久违地体会到了一种为人母亲的“参与感”。
每天笑着的妈妈、从不大声说话的妈妈……直到前一刻,她还在为这种“妈妈很坚强”的假象所欺骗。
妈妈不坚强,妈妈很脆弱,妈妈想放弃。
她呼吸急促,两只拳头捏得紧紧的,站在那里瞪着江月。
——就像一个被当面告知“接下来你得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了”的孩子,自以为很有杀伤力地用怒火来燃烧自我,向那个人传达“不许走”的希冀。
凶巴巴,可怜兮兮。
观望事态的柏阿姨和秦阿姨没听见江月的自暴自弃,只知道一向文文静静的什桉遽然发起飙来,姿态紧绷,声音也不对劲。侧对着她们的江月也是满面的泪。
母女俩住进来后都是轻声细语的,什么时候闹过这一出?
她们相视一眼,下了床走到江月床边,轻顺着她的背,“什桉妈妈啊,怎么了这是?钱的事儿嘛?钱咱一起想办法,有话好好说……啊?别掉泪,咱们这病不好哭的,伤神。”
江月低着头抹眼泪,柏阿姨又安慰起什桉:“怎么了丫头,刚不还好好的嘛?阿姨在旁边听着都着急。这么好一姑娘,怎么能不上学呢?怎么就要去捡垃圾了呐?这可开不得玩笑的哦……”
“咳、咳咳……咳咳咳……”
突然地,江月猛咳起来。每咳一声腰几乎都要往下弓一下,她捂着嘴,去够桌上的水杯。病号服被卷起来一截,两排初见端倪的弧形肋骨映入什桉眼帘——
医生说。她的状态比三期的病人都要好一些,持续下去是很乐观的。
医生说。要好好地照顾病人,忌大喜大悲,忌愠燥易怒。
她很努力了。可在她的努力下,江月的身体仍旧出现了这样走向衰弱的征兆。再没有比这一刻更清晰地意识到一点——她的妈妈虚弱到,随时都可能离开她。
什桉的眼泪猛地滚了出来。
她抢过去把水杯塞到江月手里,不停地道歉、不停地道歉。她大声哭着:“是我错了!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妈妈!……”
仿佛什么都不会说了,她口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攥着江月的衣角认错。
秦阿姨柏阿姨鼻子一酸。
她们是过来人,都有过熬不住的时候。看到此刻的她们就想起当初的自己,想起这一整栋像格子间一样被分门别类划分好的、在大病重疾区里住着的,所有相似命运的人。
抚着两人的背,柏阿姨近乎叹息地道:“哎,你说这人的命啊,都叫个什么事儿呢……”
……
5107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值班医护和邻近的病房,平时有交集的病人纷纷跑过来开导,最后还是医生以保证休息为由才让大家散了。
母女俩好不容易都平静下来,江月对女儿又生了新的歉疚。
怎么就,没忍住呢……吃了药半躺在床上,她心里止不住地后悔,偷偷看什桉。
女儿红着两个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