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缱卷耳

　　困兽。张牙舞爪地、红着眼睛向命运嘶吼，但命运不对他们倾斜。

　　什桉却不再心存侥幸了。她一点也不想哭，眼泪没有半点用处，只是她脆弱的证明，可铺天盖地的压倒性力量不得不使她认清眼前的残酷事实。成年人的世界不会轻易给他们话语权，一旦她做了错误选择，机会就不会再度降临。无力的悬殊感迫使她的眼泪不受掌控地、接连不断滚出来，她哽咽着、惊惶地请求董欣桐，向这个无情的女人低头——

　　“董书记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我离他远远的、以后也再不和他见面了，你不要让他走好不好？我不联系他，我能做到，……”

　　她可以妥协，可以认输，可以不见他，怎样都可以，只要他能留下，只要他至少留在这座城市。

　　她很努力了，陆判也一样在抗争。缠着纱布的小臂在对抗中洇出血迹，新生的创口再次迸裂，可是他依旧被好几个人按着向另一个出口靠近，什桉就快要看不清他的面容了……她觉得事情不应该发展到这种境地的，她还可以再全力以赴一点地争取的，还有转机的，对吗？

　　“书记，书记，……我听你的话，我马上消失，你不要让他走……”她呜咽地喊着，“我什么都答应、什么都做，你别让他走好吗？我……”

　　倏地，什桉被箍得僵硬的四肢忽然松了。一抹高大阴影缓缓地贴近前、笼罩住她，将她纳入怀抱，她的濒临崩溃被一股安定的男性气息沉沉包裹。

　　像嗅到了一线希望。

　　什桉从未有过地感激他的到来，从未有过地迫切渴求得到他的帮助。她揪住他的衬衣极力仰起脸颊，如同讨要糖果的孩童一般近乎小心地说道：“……她要把陆判带走，你帮我好不好，嗯？好不好？求求你……我不想他走！求求你、求求你……”

　　“……什桉，对不起。”

　　男人的眼睫低垂，乌黑、浓密，天生带着一股蔓生植物的柔和特质。他用他独有的、深沉的缱绻，怜惜地将她凝视，把她整个圈起来。既温柔，又无处可逃。

　　带她离开。

　　唯独这一次，他不是来帮她的。

　　什桉骤然意识到，在他怀里剧烈挣扎起来，“你走开！我不要你帮了！我不要了！走开景不渝！走开！……陆判，陆判，陆判！”

　　董欣桐不耐烦地催促安保：“快一点！”

　　不再有所顾忌，受训的雇员们将陆判的身躯牢牢锁住，不给他任何反抗的空间和余地，极速带离。

　　亲眼目视陆判被强制带入离港通道，董欣桐全然没有把儿子送走的不舍和无奈，只是收回目光，看着什桉冷冷地道：“他会走，是因为你。”

　　她的心一霎熄为死灰。

　　景不渝不忍再听，连同她的双耳、力气一并锢在怀中，不让她看，也不让她听这些话。

　　“伯母，她只是个小姑娘。”他更紧了紧臂膀，抬头对董欣桐道，“……别吓她。”

　　董欣桐不以为意地一笑，“辛苦你了，小渝。”

　　人们都想要答案，谜底揭示之前祈求偏爱、虔诚祷告。而答案往往是徒劳，是无济于事，答案是一开始就错了，答案是没有答案。

　　什桉木然地闭上双眼。

　　所有变数，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