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第 43 章
她一向眠浅,但这次手脚脑袋都沉,一动也不想动,一动也动不了。
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喊她,那声音就跟糊了层窗户纸似的闷闷沉沉。她呢,胸口像堵了块湿棉花,应不出声。
额头被什么碰了一下,又整片地贴上来……几秒钟的样子。
而后,车又行驶起来了。她就断断续续的,记不大清了。
景不渝开着车,从扶手箱里摸出蓝牙耳机戴上,给他的私人医生打电话。
快十二点,对方显然是被他从床上唤起来的,顾不得寒暄,他言简意赅:“Michael,我需要你来我家一趟,现在。”音响不再工作,他的声音几乎要融化在车辆疾速行驶而产生的微弱风燥中。窗外的光一片片地滑行过来,滑过他的下颏、鼻梁、眼睛……景不渝低低地说着,“……不,不是我。一个女孩儿。”
电话里旋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Michael换着衣服问道:“什么症状?”
如果知道她一直烧着,他是怎么也不会在医院前等了那些时候的。
她的姿势和上车的时候一直没有太大的变化,整个人一团黑地沉在车座里,手臂环着她那个黑色的帆布书包……直到过去十几分钟,他才察觉到不对劲。扶高她的帽子试图叫一叫她,才发觉,她总是少点血色的脸上一反寻常地熏着病态的酡红,稍稍触到都是蕴蒸的热气,已经烧得不太能应他了……
Michael的电话刚结束,他又打给他的助理。
用了最快的速度到了地方。景不渝从车里把轻得不像话的什桉抱出来,自己的外套顾不得拿,倒记得去提着她的书包。这么一拎,才发现书包湿浸浸的,腿弯处贴着他臂肘内侧的衣料也是潮湿的触感。
这么冷的天,就穿了一件薄薄的夏裤?
景不渝顿立一瞬,抱着人大步迈进电梯厅。
这种私梯入户的高级公寓,只有住户本人的指纹锁才能进入。他的住所在顶层,打开就是有着一整面落地窗的百平大客厅。
空调在来的路上就提前运作,进来时温度正好。他把什桉放在沙发上,脱去鞋子,连带着大外套也一起脱了。
而后猝不及防的、他无论如何也没预料到的——外套下遮着的景况叫他一个成年人见着,也不禁愕然。
他犹自愣着,沙发上的人却很快觉得冷,自趋地靠近身侧的软垫,吃力地背起身,把自己埋了进去。
薄薄的一件T恤,后摆从腰上落下来,露出一小片带着乌青的肌肤。
他的眉慢慢地,慢慢地皱了起来。
脸上就不说了,手臂、背上、还有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没有?
在火车站看到她脸时那一点点的不虞迅速攀升,甚至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他想不顾什么的把她敲醒,问她这架到底是怎么打的,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一个人去了罧市,一个人伤痕累累地回来……他难免往某些不好的方面想。想把她拎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在自己跟前,交代清楚。
瞬息之间脑子里就转过了无数种可能,一个比一个地不能令他接受。可她病着,景不渝到底还是压下了情绪的波动,拿了两块毯子严严实实地盖在什桉身上,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他今天没有戴眼镜,唇缝抿得平直,这让他显露出少有的锋利——至少他的助理第一次看到上司这样不加掩饰的情绪不佳后,没有因为非工作时间而懈怠,反而惴惴地谨言慎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