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第二十章 灵堂之争
爷恕罪,奴婢不敢放肆。可主母夫人说了,让我们把这不祥之物挪走。”
我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了出去。好,好一个不祥之物。娘亲卑微许多年,到死,竟连‘人’也做不得,只称作‘物’,还是不祥之物!
秦子琭脸色一沉,十分难看:“不祥之物?得空,该好好掌你的嘴。”
丹青跪下来,掌心贴着膝:“丹青是奴婢,主子要打要罚,丹青受着。可丹青是主母夫人的奴婢,又在执行主母夫人的命令,若要罚,也该主母夫人来罚。何况,大小姐成婚不久,棺材一直摆在这儿,是要置大小姐于何地?”
秦子琭道:“依你之见,棺要抬到哪去?”
丹青一张口,话比刀子还利:“寿终正寝为喜丧,二夫人横死,乃大不吉。主母夫人说,横死之人应该葬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以免坏了风水,影响在世者的生活。荒山野地就不错,虽然豺狼虎豹多了些,可那儿空旷没人打扰,二夫人也不会觉得吵闹。”
秦子琭艴然不悦:“你别拿母亲来压我,此事父亲还不知道呢,你们给我出去,容父亲知道了再做定夺!”
主母夫人抚着袖缘上的金丝线,指缝里挂着一串念珠,由十几个下人簇拥着,浩浩荡荡而来。她望着秦子琭,虽然语气和婉,却透着不可驳斥的威仪:“堂堂秦家大少爷,下人面前如此失态,成何体统?子琭,这儿不是你该来地方,退下。”
秦子琭忧然道:“母亲,儿子跟您说过的话,您一句也没放在心上吗?”
主母夫人正色:“话?那些诽谤母亲的流言蜚语,你就不应该相信,更不应该拿来质问母亲。母亲知道,你想帮子暮的娘亲入祖坟,一时情急误信谗言,母亲不怪你。且不说,妾室没有资格入祖坟,就说她被凶徒一剑穿心,那是许多人都看见的。横死只会生恶灵,让一个恶灵入祖坟,岂非坏了秦家风水,扰了秦家先辈?你是嫡出子,又是秦家唯一的儿子,你肩上重任多得是,一个死掉的小妾算什么!”
秦子琭同样正色:“即使不能入祖坟,择一处风水宝地不行吗?为何一定要抬去荒郊呢?”
主母夫人道:“风水宝地?风水宝地是葬恶灵的地方吗?母亲会请道人烧符作法,洒酒驱邪,再将符纸贴在棺木上,葬得远远的,绝不让她影响到秦家的未来。”
说罢,主母夫人望向灵堂里的脚夫:“愣着干什么,搬!”
脚夫系好绳子,抬棺的木棍已经穿了过去。
我从人堆里出来,不看主母夫人,也不看秦子琭,只看向灵堂里的脚夫:“滚出去。”
脚夫一动不动望着主母夫人,主母夫人愣道:“你……你是秦子暮?”
我半侧过身,投去淡漠的眼神:“子暮见过主母夫人。”
孝服,要么苍白,要么枯黄,要么漆黑。然红红留下的这件,虽白,却不是苍苍无力的凄凉白,而是雪一样的浅亮白。下裙摆坠着纱,薄纱里绣着莲花瓣,看上去精细雅致,也不那么悲苦了。
主母夫人咬牙:“狐媚子!”
丹青眉眼一勾:“二小姐可真奇怪,亲娘在世的时候不曾注重穿衣打扮,如今亲娘死了,倒知道装扮自己了。昨日那件缝着白缎的衣裳不能穿吗,还是,绣着花的孝衣要好看些,体面些?”
丹青顿了顿,又道:“夫人,您恐怕得找管事问一问,库房里是否丢料子了,否则二小姐这身衣裳打哪来的?”
奇奇颠颠跑过来:“不是的不是的,二夫人不是恶灵,是仙女。小姐昨天的衣裳破了,不能穿了,这孝裙是变成仙女的二夫人给小姐的,是真的!”
主母夫人拂袖怒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把棺抬走!”
我拔下手绳鞭,挥出去,将其中一个无辜的脚夫鞭出了灵堂。之所以说他无辜,是因为此事与他没什么干系,他不过收钱办事,就算他不来,也会有别人来。可眼下,我顾不得谁无辜谁不无辜,谁要碰娘亲的棺木,谁就活该挨这一鞭子。
脚夫打滚喊痛,我忽略了其他人,只将目光瞥向震惊错愕的主母夫人:“我倒要看看,谁敢碰这棺木!”
岂止主母夫人,海棠苑里的所有人,无一不震惊,无一不错愕。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出二小姐已经死了,如今站在这里的,是向娘亲承诺,要学会保护自己的秦子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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