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有美人兮,将谁与归
时候,他袖子挽到手肘上,露出一截劲瘦有利的小臂来。修长的身形在沿途浓密的枝叶中影影绰绰,一瞬间,叫人糊涂于今夕何夕。
自离宫之后,蒲茶头一回想起那个令年幼的她抱着对方大腿不肯松手的少年。
他不再是那个拒她于千里之外的少年了。过去的他几乎吝于给她一个笑容,与她多待一刻都似乎是浪费时间,如今对她亲和了许多。
元宵突然大声地叫唤起来,还冲到船头,半条狗几乎挂在船舷外。千椎抬手拨开挡住视线的枝叶,看见了衣着素净的蒲茶。
天气渐渐凉起来了,蒲茶随身携带的衣物不够御寒,他便让管事选了些衣料给她裁衣。王府里的衣料自然华贵,绣娘也是拔尖儿的,她从前是穿惯了锦衣华服的人,如今却说什么也不肯要,只肯收一些寻常衣料,且要自己裁衣。
此刻她穿着的便是自己裁制的衣裳,素淡的颜色,素净的花纹,手艺算不得高超,但也足够齐整称头。头上挽着一个不需要花太多时间的简单发髻,乌发间也只有一根玉簪,没有别的首饰。
然而即便如此,也挡不住那祸水般的绝丽风情。
她从前的绣活是个什么水平,千椎是有数的,而今竟然能自己裁衣了。曾经的她努力做出一副贤良淑德的贵女模样,但到底是个空皮囊,多说两句就要露馅;如今倒是实实在在的娴静美人了。
有美人兮,将谁与归。
几天后,当日暮时分,她照常整理好医书和抄录本,向他告辞时,他递给她一本新的医书。他的藏书阁里有许多医书,不少是名家孤本,这些时日管事送了不少给蒲茶。蒲茶习惯性收下,待夜里翻看,却发现里面夹了一张信笺。
信笺上描绘着精致且应时的千叶木樨,纸带淡淡木樨花香,字迹尽显郑重,蒲茶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样的信笺了。
这是一份邀请——对岸千叶木樨花开正盛,宜对月赏之。
未入宫时她曾收到过许多这样的信笺。花事是风雅之事,从前有许多人争相在她眼前做风雅之人,那时她只觉有趣,但鲜少赴宴。当时她还未到懂得花前月下的年纪,但极想要一张十七皇子府的花宴信笺。
可他从未给过她机会。十七皇子谨慎地邀请每一个人,名单里从来都不会有她,十七皇子府的侍卫也从不会放她进去。
谁能料到如今她竟收到他亲自送来的信笺呢?
他犹在病中,这一场花宴自然不会有别的宾客,作为摄政王千椎唯一的宾客,她应该感到荣幸。
第二日一早,蒲茶照例蒸了一笼点心,用精美的食盒装了,又将那张信笺用信封装好,压在盘子底下。
赏花赏月,当与合宜之人共之。
很可惜,她不是他的合宜之人,他也不是她的合宜之人。她只想赶在耳朵治好前多蹭几本医书看,哪有空陪他玩风雅的游戏?这信笺只好原样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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