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午膳
午后。
正是阳光最炙盛之时,窗外知鸟象唱歌一样发出令人焦躁的连绵不断的声音,千椎坐于案前,视线突然变得模糊,尔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它又来了。
千椎不动声色,曲起左手支住脸,闭目,作出一副困倦瞌睡的姿态。
殿内伺候的人见状,顿觉连呼吸都是罪过,动作越发轻且微,不敢发出丁点声音来。
千椎将烦人的知鸟声摒出脑外,开始静心琢磨那些不必目视也能思考的事情:南方洪水肆虐月余后百废待兴,北方有郡守私下囤积兵器亟待处置,西边传来暴民动乱的消息,宫城里的小皇帝仍不肯立后。
先帝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先贵妃令它病得更厉害,并非区区数年之功夫能收拾好。很多事情并无先例可考,每一步都是豪赌,而收拾了一处,身后又会有多处开始冒烟。
能人志士不少,只是对于这个天下而言,仍然不够,大多数只能凑合用着。
千百年前如是,而今亦然。
朝中那帮混了多年的老骗子放着天灾人祸不管,又要挟带私心,为了显示自己为社稷鞠躬尽瘁,净挑软柿子捏,要求皇帝立后的折子一日比一日堆得高。
于他们而言,天灾人祸不过是一时,他们不急自会有人急;皇族后嗣却事关正统延续,乃是国之根本,除却他们这些出身正统的世族,并无旁人有资格提及。
那些折子上写的东西也越来越离谱,今日最新风向已将数年来的天灾人祸与柏不肯册立皇后这件事绑在一起了。
今日进宫,也被太妃专程召见,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通。
“你身为叔父,竟丝毫不念及皇家后嗣之事,自己不娶妻便罢了,也不劝劝陛下。他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朝廷上的风声你也听不见么?质疑你想自己做皇帝的谣言都传到哀家耳边了,人哀家已经拿住了,可这话头哀家如何止得住?你尽早劝陛下立后,省去多少麻烦事。”
太妃与先太后同出一族,素以正经长辈自居,说话一向不大客气。
与之争执除了浪费时间并无其他意义,是以千椎每回都是敷衍应下,从不自辩,自然也未听进去过。只这一回,千椎一路操劳,回宫又被那不懂事的小混蛋恶心了一顿,心情本就不大好,当即一个冷脸甩回去:“此事须得陛下自行拿主意,太妃还是莫为他费心了。”
即便柏在千椎心里仍是个孩子,可也是个虚岁二十有余的孩子了。柏肩上扛着重任,若说从前是稚气未脱还能原谅,到了这个岁数,他早该辨得清轻重。若仍然辨不清……随他去罢,谁让自己应许了皇兄的托孤呢?
太妃从未受过他的冷脸,当即愣住,随后拿帕子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骂他大逆不道。
这话可就重了,若是传出去他的名声会更臭。
“太妃慎言。”他冷眼看着太妃,直看得她止了声。
在他将诸事梳理了一遍之后,渐渐能感受到光线强弱,千椎睁开眼,度过短暂的模糊,眼前的一切又清晰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西洋钟,已然过去约莫一个时辰。
这一次,竟然有这样长的时间,是劳累过度还是情况恶化了?
不能这样下去,迟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