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早生华发
头发捋到她耳后。
“瞧这一头汗。”他用手背抹去成钰额上的薄汗。
浴室里都是水汽,成钰还穿着棉衣,热的受不了。她也胡乱抹着汗,低头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火车上没法仔细洗漱,车厢里空气不好,恐怕自己此刻的味道已经感天动地了。
项家麒却欠身离得更近,嬉笑着低声说:“荆釵布裙夫短袴。岂不是般配?”
成钰用手指戳他,自己一身粗布衣裙,配他的衣衫不整,正应了《织女图》里的这句。
“有力气说笑了?还不起来?”
项家麒倒是听话,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浴缸的边缘,缓缓起身,一边仍是贫嘴:“穿什么,都挡不住我朱儿的国色天香。”
成钰见他腿上没力气,扶住他的腰说:“倾城倾国的貌,专配你这多愁多病的身。刚才又犯喘了,是不是?”
那人也不否认,老夫老妻,哪里能蒙混过关。
成钰判断,他现在如此虚弱,一定是发作得厉害,环顾脚下,却没有止喘的药。
“以后洗澡也要把药放在手边。我刚才不在,你怎么忍过去的?”
“想着你,就忍过去了。”
成钰站定,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多年夫妻,她太了解项家麒了。这人越是心里有事,越是嘴上不正经。
对面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闪躲,嘴角是翘着的,眼里却没半点喜色。
“从璧哥哥,担心小九儿,是不是?”
那人不说话。嘴唇不自觉的抿紧。
“担心西安那边缺医少药,是不是?所以你自己硬忍?不肯用药!”成钰追问。
项家麒干脆弯腰,把头靠在成钰肩上,算是默认。
“孩子睡了,没事了。”成钰用手掌在他的后背轻抚,从肩胛到腰窝。尽量放轻声音说:“药总会有的。上海租界沦陷了,可是沈依还在医院里。我给她发电报,一定可以搞到药。从璧哥哥,你是一家人的顶梁柱。你看娘,眉头锁了一天,你一句话就能化解。小六儿哭鼻子,只听你哄。你若是有什么差池,这个家,可怎么立得住?这些字画,我怎么护得住?”
她的手往上走,拨弄着项家麒的头发,指尖划过鬓角,那几根白发显露出来。成钰用手指按在那里,别过头,不敢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