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旧货市场
”
“哎,你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被你骗着卖了,都不知道。”成钰扯着自己的衣襟说。
项家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点褶皱的西装,赶紧正色道:“我向我表舅发誓,以后绝不唬朱儿一句。”
成钰气的用小手打他:“你表舅早驾崩了,还能管你!”
旧货市场到太阳西斜的时候才散去,土地上留下一片狼籍。项家麒似乎还意犹未尽。他和成钰两人,把一下午的战利品装上车。
“朱儿,去吃饭好不好?晚上可以去看铁塔。能看到巴黎的夜景呢。”项家麒上了车,征求成钰的意见。
段成钰自打来了巴黎,还没有去过铁塔。骄傲的巴黎人,嘴上管它叫难看的工厂烟囱,但是晚上还是会成双成对的上去看夜景。这种浪漫的地方她平日里都是绕着走。但这一次,她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项家麒把成钰带到一条小巷深处的小饭馆。屋子里也就能容得下六、七张桌子。总共就一个跑堂的。
“你尝尝这里的镶牛肚。我一想吃北平的卤煮了,就来这吃牛肚,虽然味道不一样,但好歹是个安慰。”项家麒看着一页纸的菜单说道。
成钰对法国菜没什么研究。刚来的时候倒是和若薇一起吃过蜗牛和鹅肝。看来法国人也是吃下水的。她由着项家麒大包大揽,从头盘到甜食,点了个遍。
“我们上海的洋派公子们,都喜欢吃西餐,恨不得顿顿吃面包牛排。还是你们北方人更念旧呢。”
成钰吃着盘子里的沙拉,看着项家麒一脸痛苦的吃生菜叶子。
“那都是装的。天天吃西餐试试。谁难受谁知道。”项公子从来不掩饰自己的落伍,他心目中大葱炒鸡蛋就是美味了。他这么毫不掩饰的土气,倒让成钰刮目相看。
镶牛肚是用白葡萄酒淹了整夜,再裹上面包屑炸过。味道浓郁,外焦里嫩。成钰吃得很满足。对面的项家麒却越□□神越差,成钰眼见着他吃到满头大汗,脸色越来越难看。
成钰看他还想强打精神,人已经坐不直了,干脆板起脸来审问。这才知道,他上午本也上课,中午为了赶着接成钰,没有吃中饭。下午在旧货市场吹了风,本来胃已经不舒服。如今强塞进去牛肚,一阵阵的疼得紧。项家麒还惦记着去铁塔,说喝一杯热茶就好。
成钰本就没有想好要不要去,如今看他的样子,干脆叫了司机,直接回家。
“你买了很多东西,一会儿我送你一起上去吧?”车子驶进巷子,停在了两个铁门的中间。
项家麒被车子晃了一路,难受到腰都直不起来。一直趴在前面的车座上。此刻他抬起头,连连摆手道:“我能行,自己来就好。司机也可以帮我。”
成钰怕他是不愿意自己去他家里。毕竟天色暗了,女孩子没有非进男人家的道理,只好作罢。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不舒服就在阳台叫我。”成钰知道他一病起来,没个几天缓不过来,有些不放心。
那人脸色蜡黄的强撑着下了车。本想绕到后面拿买来的文玩字画上楼。刚走了两步,一个趔趄,急急的转身冲着墙壁的角落“哇”的吐了一大口。这一吐,就像开了闸一样。翻江倒海的把那三道法餐全交代了。成钰看到他那么难受,心里被紧紧攥着,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有些笨拙的在他背后轻轻给他拍背。吐到最后,项家麒手肘扶着墙壁,头靠在手上,使劲喘息。
“好些吗?”成钰凑到他耳边轻轻问。项家麒都可以感受到她微热的呼吸。
“嗯……”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应声。用手臂撑着起来:“对不起,朱儿。”
“别说话,上楼!”成钰搀着他,回头示意司机拿着东西跟上,径直往项家麒的公寓走去。
上了四楼,推开房门,段成钰突然明白,为什么项家麒不愿意请她上来了。他并不是只针对她,想必这屋子,他不愿意任何人来吧。
这公寓,实在是太乱了。
项家麒自己去了洗手间,又吐了一次,总算缓过来些,简单洗了把脸,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
段成钰站在客厅中间发愣。她没有想到,项家麒是这种生活状况。
这是一个两居室的公寓。屋门都敞开着。卧室门口堆着一大堆脏衣服。另一间屋子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盒子和画轴。司机进屋,轻车熟路的把手里的东西堆在了那间屋子里。成钰估计那都是他淘换来的宝贝。因为都是旧东西,那屋子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厨房里的水池里,堆着脏盘子。锅里漂着几片煮烂的白菜叶子。
餐桌上有一碗吃了一半的燕麦粥。这活像个叫花子住在地方。
段成钰哪里见过这么糟糕的环境,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转头看着沙发上的人,他捂着肚子,埋着头不敢看自己,实在是难堪。
“你家里有汤婆子吗?”段成钰脱去大衣,只穿了衬衫。这屋子里暖气生的太热了。
“在厨房柜子里,还是我自己找吧。”项家麒晃晃悠悠的要站起来。
“不要动!”成钰口气不善。在这种环境里,容易让人心急。
项家麒听话的躺好,又告诉成钰汤婆子在哪个柜子里。他的东西虽然杂乱,但他自己却清楚的记着所有东西在哪里。
段成钰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开始烧水。然后利索的把所有碗筷都刷干净。拿起抹布到处擦。
“朱儿,你别收拾了。你这是要难看死我了!”沙发上的人喊。
成钰手下没停,灌好了汤婆子。为了找毛巾,进到浴室,又是一番惊吓。赶紧找了块干净毛巾退出来。
她把裹好毛巾的汤婆子塞进项家麒怀里。
“为什么不雇个佣人呢?你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呀?”成钰收拾完餐桌,回身问他。
“哼,原来雇了个法国管家。她差点把我的宝贝都当破烂扔了。后来又找了个英国管家,他偷东西。最后干脆算了。我这人,最是好凑合。”
成钰又忍不住叉腰问:“你的病,没个人照应怎么行。夜里犯了喘怎么办?”
项家麒陪着笑脸说:“巴黎的天气比北平湿润些,我不像原来喘的那么厉害了。真的!”
段成钰坐到他面前,看他的脸色。
“你这饥一顿饱一顿的,胃不疼才怪。”
成钰忙活了半天,盘着的长发有点散了,她出了好些汗,几根头发粘在粉扑扑的小脸上。
“这屋子有些太热了!把壁炉关一关吧!”
“不要,这里关了,你那边该冷了。你一个女孩家,生壁炉怪麻烦的。”项家麒躺着,眼睛里似乎也有壁炉里的火光。
成钰被这□□裸的关心镇住了。但又觉得不能示弱,她稳了稳心神问:“你对我这么照应,咱们两家的世交是很深吗?”
那人还是目光炯炯:“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的小朱儿。”
段成钰彻底败下阵来,连忙低了头。项家麒想着话已经挑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捉了她的小手。
他因为犯了胃病,指尖冰凉,和成钰火热的手一碰到一起,就像起了化学反应,对彼此的触感欲罢不能。项家麒反复摩挲着成钰的手指骨节。又细细的抚摸她柔软的手掌。
成钰有些要躲,往回缩。项家麒拉住不放。
“朱儿的皮肤,和小时候一样嫩呢。这么软的手,还会画画,好的像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