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涕下沾襟
门口了?
成钰快走几步,离近了,初秋金色的阳光下,长椅上那人竟然穿着和项家麒一样颜色的长衫。
“从璧哥哥!”待到成钰看清了他的身影,忍不住一声惊呼。
那人从包袱上抬起头,一手按着腰侧,一手撑着长椅靠背坐起来。
“怎么躺在这里?”成钰急忙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那人。
项家麒指指病房里忙着换床单的两个护士说:“他们说让我出院。东西都是他们收拾的。”
成钰没想到,医院急成这样。他们把病到站都站不起来的项家麒,就这样扫地出门了。
“他们……实在欺人太甚了!”成钰声音颤抖而艰涩。
那人冰凉的手,覆上成钰的手背,倒是安慰起她来:“算了,回家也好。我想孩子们了。”
成钰知道没有选择,看看身边面白若纸,双颊凹陷的人,再看看远处的楼梯。
“能走吗?我扶着你?”她站在项家麒身旁,让那人可以借力站起来。
项家麒用了力气撑着长椅扶手,有些颤抖着站起身,闭着眼睛靠在成钰身上,缓过这阵头晕。成钰一手拿起包袱,用全身力气撑着那人。
举步维艰的走了几步,那人的背却越来越弯。
“等等……”项家麒一边说,一边把手撑在墙壁上,深深弯下腰去。僵在那里不敢动。
“疼得厉害?”成钰弯腰,看着他两鬓流下的冷汗问。
那人紧咬着嘴唇,点点下巴,回身又坐回长椅上说:“让我缓缓。”
成钰把包袱复又放下,靠着他也坐下来,项家麒坐不住,软软的依着她。
抬头看向长得走不到头的走廊。成钰的眼睛慢慢模糊了。
那天早上,项家麒明明说他感觉不好,自己仍是扔下他出门。
想到项家麒吐血时的惨状;想到家里等着粮食的老人孩子;想到从上海带回来有限的那些药品;想到北上时看到的被轰炸的焦土,逃难的百姓;想到千千万万袖子上写了一个号码,被人像牲口一样对待的同胞……她再也忍不住眼底的酸涩,任滚烫的泪珠滑落面庞。
伤心一旦决堤,就不受控制的倾泻而下。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滴落在衣襟上。身旁的人本是垂眸忍痛,看到成钰前襟上的点点水迹,有些惊慌的抬头。
“朱儿,不要……不要着急。我歇一会儿就好了。”他抬手试图擦去成钰的泪痕,却越擦越多。项家麒有些慌了。
“不是很疼,只是……我在你面前,任性惯了……,若是别人在,是可以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