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知易行难
溅了泥点的布鞋也踢到一旁,自己伏在身旁的桌子上,手枕着头,微微张着嘴,已经呼吸绵长。
此后的几天,项家麒自己写了招工启示,让天柱印了。贴到火车站附近。那里是灾民集中的地方。临时搭的棚户区里,树上、电线杆上到处张贴着他春蚕体的书法作品。
项家麒每日早出晚归,回来时必定声音哑涩。西安的初秋天干物燥,几场秋风过后,积攒了一夏天的水汽骤然被带走。成钰特意每日给他炖了冰糖梨水润喉,但是声音还是一天哑过一天。
这一日早上,他出门得匆忙,成钰刻意没提醒他带午饭,她盘算着以送饭为借口,去厂子里看看。
晌午的时候,成钰用红漆食盒,装了小米山药粥,配了金丝卷、麻酱菠菜和小炒肉。她自己一个人,雇了黄包车。
那一次去厂里,是在晚上,她依稀记得方向。好在这辆黄包车经常在她家门口伺候着,每天拉着项家麒出门,车夫也记住了路线。
车子出了城,七拐八绕到了工厂。远远的看到厂房门上高高挂着的牌匾:陇海实业公司
项家麒自己龙飞凤舞的字体。簇新的牌匾是黑底金漆,和这破败的厂房格格不入。
院子里有三三两两的工人,有的搬运,有的打扫。往厂房里面看,还有人在擦拭机器。
成钰拎着沉甸甸的食盒往里面走。遇见一个工人,就和人家打听东家在哪里。有的说在办公室里,有的说在厂房里,有的说在仓库里。成钰暗自腹悱,这人什么时候成了孙猴子了,难道有了□□术不行?
在厂子里溜了半圈,也没见到那孙悟空。成钰只得到他那间办公室等待。办公室在厂房的尽头,单被隔出一丈见方的地方,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屋子中间是火炉。那人的茶杯放在桌上,里面的茶水已经冰凉。根据味道判断,对门似乎是卫生间,总有人出出进进。
成钰把食盒放在桌上,拎着空空如也的水壶,想要到哪里去打些热水。门外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东家,我儿子十五岁了,个头儿比我还高,您看要是这厂里还缺人,能不能让我儿子也来?”听这河南口音,应该是厂里新招的工人。
“好说好说,明天带过来瞧瞧。”这明明是项家麒的声音,不知为何也带了河南口音。项家的确是河南人,老太太有很重的项城口音。可是这项家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工人接触太多,说话也变了味道。
“哎,东家,您真是好人。还有我婆姨,也想出来找个工作。我家里孩子多,口粮供不上呀。”
“行………”项家麒的嗓子突然哑得发不出声音,一边闷咳一边艰难的说:“明天也一起带来吧。”
那工人兴高采烈的答应着走远了。此时天柱的声音响起来:“爷,这人刚来没几天,就急着把全家都带来了,您不再仔细想想了?”
“这人干活卖力吗?手脚干净不干净?”项家麒问。
“倒是挺卖力气的,这些灾民,都是捡了条命,哪个不卖力?手脚……还真不知道。您这厂子里,哪有什么可偷的呀?”天柱思路还是清楚的。
“也是。”那人哑着嗓子说:“有水吗?被他们缠着说了一上午话,嗓子疼得厉害。连坐的时间都没有。”
天柱叹气道:“白先生还没回来,厂里也没个管事的,这些新工人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可不是缠着您问吗?”
两人一边说,一边推了门。他们明显是没预料到屋里有人,都一愣。
“朱儿,这地方又脏又乱,怎么跑来了?”项家麒握着门把手,一只耳朵上还挂着口罩。这厂房里到处都是灰尘,他怕过敏,只能时时捂住口鼻。他看到桌上的食盒,已经猜到了原因。话里带着三分埋怨,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成钰举着空水壶,朝天柱晃了晃,天柱立刻会意,拎着水壶跑了。
“白寿之怎么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