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月圆月缺
报上不是老说日本人炸铁路的事。飞机也不敢开了。再说,上海不是也沦陷了,只有租界里还安生些。”
“沈依不是还在仁济医院,她也许有法子。北平缺医少药,我怕把小九儿的病耽搁了。”
沈依如今已经是成钰的三嫂。段成冀也为了她,从南京搬回上海,在报社里寻了新差事。上海的情形并不比北平乐观,只是沈依是医院里的内科主任,多少还能有些办法。成钰细一琢磨,也觉得这个提法值得考虑。开战后,她一直没有机会回娘家,父母还没有见过三岁的外孙子。是该回去看看了。
“要去上海,得先搞到火车票。据说现在逃难的人太多,车票很难买到。还有,九儿还病着,需要等他好一些才能上路,这事不能太急,怎么也得过了年再说。而且,咱们不能把娘一个人留在北平,要去,就全家一起去,在那边租界的公馆里住一段时间。”
项家麒点头,关键的时候,还是成钰考虑周全。
“娘!”月亮门前,闪过一个小小的身影。小六儿站在门口,举着长长的一根关东糖。
“六儿,从奶奶那边来吗?吃早饭了?”成钰伸出手问。
女儿蹦蹦跳跳的跑过来说:“嗯,秀莲姨给我买了糖瓜儿。小九儿呢,我给他分点。”
项家麒搂过女儿,又嫌弃的躲她沾满糖的手。
“弟弟还发烧,六儿不能去,大过年的,把病气过给你就糟了。”
五岁的小六儿,梳着乌黑的小辫子,看看爸爸,又看看手里的糖。用小手把糖掰开了。她把两截糖比了比,下意识的留下那截长的,把短的给爸爸,说道:“爹,你给弟弟拿进去,我在外面看着。”说完又想了想,换了那支长的给爸爸:“弟弟病了,给他大的。”
项家麒笑着亲了亲女儿。从昨晚开始隐隐作痛的心口,此刻也松快些了。他拿起那半截糖进屋,小九儿已经听见了姐姐的声音,笑吟吟的伸手等着呢。
“九儿咳嗽,就舔几口啊。”项家麒拿着糖,喂到他嘴边,儿子伸出红彤彤的小舌头,刚舔了一口,就眉开眼笑。
小六儿清脆的声音在窗外响起:“九儿,甜吗?”
小九儿嗓子不利索,不能大声说话,他使劲点头说甜,以为姐姐能看得到。
小丫头继续大着嗓门喊:“秀莲姨买了好多糖呢。我先都尝尝,看看哪些好吃,给你留着。”
小九儿不明所以,心甘情愿的答应:“哎!”
项家麒低头偷笑,抬眼看着窗上女儿梳着小辫子的剪影,又低头看看心满意足的儿子,看来这小子,也和他自己一样,有所失就有所得。人生在世,沟沟坎坎总是避之不及,若是一个人面对,似乎艰难无望,但好在他们有家人,有朋友。历经千帆回头望,沟壑险滩都成了谈资,亲情友情却是一生财富。